第428章 一池子的九叶龟莲
宁国皇宫，长寂殿。
这里殿门紧闭，就连各处窗扇也被关得严严实实，一丝夜风都透不进来。
殿内却是烛火通明，将满室照得亮如白昼，可那光落在人脸上，总觉着有一丝阴冷。
殿中原本铺着金砖的地面被整块挖开，砌成了一方不小的水池。
池壁以汉白玉镶成，池底铺着黑色淤泥，淤泥之上，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地生长着九叶龟莲。
那些莲叶一片挨着一片，龟背纹路在浑浊的水里若隐若现，叶心托着数不清的花苞，有的紧闭，有的微张，就是没有一朵是完全盛开的。
池水呈红褐色，水面上偶尔会泛起细小的气泡，先从底部慢悠悠地浮上来，再一个接一个地破碎。
杨衡负手立于池边。
他一袭翠雀色的文官长袍，用料极其考究，上头绣着云雁纹，腰系银带，带钩上嵌着一块碧玉。
他生得不算高，身形也偏瘦，一张脸上布满了细密的雀斑，从两颊一直蔓延到鼻梁两侧。
“这些年，什么办法都试过了。可始终培育不出玉龟蛊。”
杨衡偏眸，目光扫向身后不远处坐在椅子上的人，“如今又来同本相说什么要赤家人和燕家人的血？谢王爷，您觉着，本相还应该信你吗？”
谢羡坐在离水池几步远的一张黑漆木椅上。
他的眼睛上缠着一层厚厚的纱布，纱布边缘渗出一层淡黄色的药渍，脸颊上也缠着布条，只露出半张嘴唇和下巴。
双腿动不了，袍角下露出的一截脚踝上布满了正在结痂的疮疤。
因为被浓烟熏过，所以他开口时的声音十分嘶哑：“燕、赤两家，同出阴山。姬家的血脉，终究没有这两个家族纯粹。”
“本王确定。姬家人的血能让它发芽开花，可想要彻底盛放，结出玉龟蛊，非得燕家和赤家的血不可。”
杨衡嗤笑一声，转过身来：“且不说当年北国的燕氏之乱后，燕家人已经快死绝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一脸的鄙夷不屑。
“就说那西甘赤家吧。赤洛是个什么性子，你难道不知？她就是个洪水猛兽。你想从她手里得到赤家人的血？”
“做什么青天白日梦呢？”
谢羡一下就怒了。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狠戾：“欲成大事者，怎能前怕狼后怕虎？”
他狠狠瞪着杨衡。
“这世上只要有野心，就没有做不成的事，怎么，只区区一个赤洛你就怕了？那你当初又何必腆着脸来寻本王要什么合作？！杨衡，我告诉你，要不是冲着晴......”
说着，谢羡猛的一顿，忽然改了话头：“要不是冲着你亲自求本王的份上，本王连正眼都不会看你！你杨家，不想做这天下之主，就趁早下场滚蛋，本王可以扶持一个有能力的人来做！”
杨衡被他骂得一缩，嗫嚅道：“我，我也就这么一说。谁不想做了？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他偏过目光，避开了谢羡那张缠满纱布的脸，目光落回池子里那些半开的花苞上。
谢羡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真恨不得拿把刀捅上去才好！
“让柯素带兵去百川镇，给北国使团和赤家使团一个下马威的事，做得如何了？”
杨衡拢了拢袖口，答道：“柯素一向办事得力，不会出差错。他们来到百川镇的时间比咱们预算的要早几天。今日动用卫兵围了驿站，两国使团一定怒火中烧。”
“再等两日，我便写一份圣旨，让北国和西甘的使团入城。他们被晾了两天，心中怨言不小，正好有了一个因怨弑君的名头。”
谢羡点了点头：“总算是做成了一件事。”
“西甘使团是由那位赤家少主带队的。他是赤洛的儿子，身上定有赤家血脉。至于燕家......”
“北国女帝不是已到百川镇了吗？那次在肃州城，她碰到了九叶龟莲，体内毒素更甚从前，没多少日子了。在她死前，给本王全力捉拿，本王要亲自放她的血，生祭玉龟蛊。”
杨衡立刻点头：“明白。”
“对了，听说北国皇子也来了？虽说他的血液没有姬丞仪纯粹，但怎么说也是燕则宁的孙儿，体内有燕家血脉，也派人去找。”
谢羡嘴角勾起一抹阴笑。
他撑着扶手，将身体往前倾了半分，声音压低：“陛下薨逝之日，便是玉龟蛊现世之时。只要玉龟蛊诞世——”
“这满天下，不论是宁国，还是北国，亦或是西甘草原，都将是我的囊中之物。”
——
另一头，路知微一行人凭着金牌开路，白虎卫在前方相送，一路畅通无阻，十分顺利地进入了皇宫。
两辆马车沿着宫道行了一段，在东华门的一处角门前停下。几人正准备下马车，改步行入宫。
暮色之下，便见角门旁已经站着一男一女。
裴延瞧着比四年前稳重了许多，穿着一件藏蓝色的长袍，下颌上留了一圈细碎的胡茬。
他身旁站着的，是崔时妙。
女子一身藕荷色衣裙，发髻上只别了一根银簪，温婉柔和，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马车刚停稳，谢惟治率先跳下，立刻转身伸手去接路知微。
知微扶着车门探出半个身子，搭着他的手，借力下车，二人刚站稳，便对上了裴延夫妇的目光
裴延原本凝重的神色，在一见到谢惟治后，笑意便从眼底漫了上来，眼睛都跟着亮了几分。
“谢子陵！”
他冲上前两步，抬手一拳捶在谢惟治的胸口：“亏你还知道回来？你怎么不干脆把我忘得一干二净算了，还记得我做甚啊？”
谢惟治也笑了，抬手在他肩上回了一拳。
“兄弟如衣物，能脱就脱。若非知微要来，我可不稀罕来见你，”他笑着调侃，实则心底高兴。
那边，崔时妙满眼含着泪水，朝路知微走了几步。
“我......裴延已经同我说了你的身份。说实话，这一时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了。”
路知微看着她，想起当年自己联合崔时妙演戏，在裴府的凤礼湖上跳湖假死，成功逃离谢家的事迹。
她笑了笑，伸手将崔时妙垂在身侧的手握住：“从前怎么称呼，往后还怎么称呼。”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6101/5473647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