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谋春（1）
后面，路知鲤推着燕之徊走过来，李稷和赤洛跟在后头。
裴延见李稷走近，立刻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他上前一步，朝他躬身行了一礼。
“殿下。臣已查探过，今夜杨衡和谢羡都在长寂殿内。方才得了消息，杨衡已离开长寂殿，但并未出宫，似乎是去了御书房。谢羡前些时日伪造了陛下手谕，近几日一直宿在长寂殿的偏殿。”
“臣买通了尚礼司的一个小宫婢。她告诉臣，谢羡就寝的时辰很固定，亥时一刻一到，立刻吹灯上榻。这或许，就是我们的机会。”
裴延抬头瞧了一眼天色：“估算时辰，还有一刻钟便是谢羡就寝的时辰。”
说完，他偏头看了一眼崔时妙，给她使了一个眼色。
崔时妙会意，取过藏在一旁石像之后的包袱，将其搁在马车的车辕上，一层一层打开。
里面叠着几件方方正正的内监与宫婢的衣物，料子都是宫里常见的靛蓝和青灰，衣角上还压着内务府的暗纹。
裴延说：“内子准备了几件太监和宫婢的衣物。诸位换上衣物，随我们入宫，定不会被人察觉。”
裴延说完，目光转向坐在轮椅上的燕之徊，觉得有些难办。
毕竟这皇宫里头，可不会用一个双腿不便行走，需要坐轮椅的侍从。
且这燕家主君实在太过突兀，若有不慎，被人察觉，恐会前功尽弃。
赤洛咬着下唇，他也知道裴延在担忧什么，可是......若燕之徊不入皇宫，那件事就做不成啊......
谢惟治站在路知微身侧，偏头看了一眼轮椅上的燕之徊。
他问：“有没有什么法子，让她随我们一道进去？”
他虽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一定要燕之徊去，但她既然从西甘千里迢迢地来了，一定有想要做的事。
再怎么说也是路知微的姐姐，帮一把，不会错。
“这......”
裴延沉吟了一会儿，“也不是没有法子。”
“谢羡入宫，并未记录在案。燕家主君若是不介意，不如披上黑袍，遮蔽面目，或可以伪装成谢羡进入。”
闻言，燕之徊缓缓抬眸，低头一礼。
她说：“可以。只要能让我进皇宫，怎样都可以......”
“好。事不宜迟，咱们立刻去长寂殿。”
李稷说完，转过身，退后一步，朝众人深深行了一礼：“父皇已经没有多少时辰了。还请诸位，不计前嫌，救一救宁国。”
“我们兵分三路。我与知鲤先行一步，去御书房拖住杨衡。北国陛下、谢大人，有劳你们，去杀了谢羡。赤家主公、燕家主君，九叶龟莲的母莲......就拜托你们了。”
为了不引人注目，众人分别往三个方向而去，崔时妙带着赤洛和燕之徊走，裴延带着路知微和谢惟治去。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李稷偏过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目光追着远处身影的路知鲤。
“一定能再见的。走吧，若是让杨衡回去发现了端倪，可就不妙了。他如今是殿前司副统领，一声令下，咱们都得死。”
路知鲤收回目光，朝着李稷一拱手：“臣知错，臣领命。”
二人沿着宫墙根下的小道一路往御书房方向走。
小道很窄，两侧是灰扑扑的夹墙，走到一半，李稷忽然开口：“知鲤。你还记得你儿时在北国、在燕家的日子吗？”
路知鲤摇了摇头：“一点都不记得了。”
“自从有记忆起，臣便跟着阿娘和阿姐在一路南下逃亡。后来，阴差阳错之下，进了肃州王府为奴。可即便是为奴，阿姐也舍弃一切要让我上学堂，要为我争一个良民籍，去考科举，挣功名。”
他垂下眼，声音发颤，“我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李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沉默着走了几步，才开口：“那看来，你们姐弟之间的情谊，一定很是深厚。”
“那位燕家主君，是燕无疾的女儿。算下来，就是你的亲姐姐吧？”
路知鲤再次点头：“殿下英明。”
李稷没有再说什么，二人又往前走了几步。
宫道尽头，御书房的檐角已经在露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李稷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路知鲤，眼中情绪不明。
“若此事结束，若我们，还有命活着。你，是想跟着姬丞仪回北国，还是想......跟着燕之徊去西甘？”
路知鲤愣了一下，没明白李稷话里的意思。
下一秒，他瞳孔一震，脊背一紧，浑身从头凉到脚。
他猛地弯下腰，拱手道：“入仕之前，臣便说过，想要陪着殿下走一条帝王路。瞧殿下这话说的，难道是等殿下登基大宝、君临天下，就不要臣这个狗腿子了吗？”
李稷倒是没有想到路知鲤会有这番回答，绷着的脸色松动了半分。
他笑了一下，想缓和这低沉的氛围：“怎么会？我只是想着，你与姬丞仪之间情谊深厚，与燕之徊又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这分隔多年，觉着你应该会想去多陪陪她们。”
路知鲤抿了抿唇，胸腔之下的心跳如擂鼓。
“可相较于两位姐姐，臣的心里，总还是念着殿下的。”
半晌后，李稷终于笑了出来。
“孤就知道，孤不会看错人。”
他说完，转过身，继续朝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路知鲤心下暗暗松了一口气。
果然，和阿姐猜测的一模一样，自己是燕家幼子的身份不要瞒十三皇子。
因为瞒也瞒不过。
也不知方才自己的那番回答，殿下究竟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他抬手，擦了擦额间的冷汗，提着衣袍赶紧跟了上去。
御书房前站着几名殿前司的禁卫，甲胄森然，腰佩长刀。
看见夜色里走来两个人影，本要出声喝止，待看清来人后，纷纷愣了一下，随即齐齐躬身行礼。
“十三殿下？路大学士？这更深露重的，二位怎么来了？”
李稷抬眸看了一眼御书房，窗纸上映着几道摇晃的灯火，“里面是谁在侍疾？”
殿前司的禁卫答道：“回殿下，是杨相。陛下方才醒了，召见杨相呢。”
李稷的眉头微皱，立刻抬步朝前走去，路知鲤紧随其后。
那禁卫迟疑了一下，伸手想拦，又把手收了回去，低声说了一句：“殿下，杨相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
李稷没有停步，看了那禁卫一眼：“孤是任何人吗？”
那禁卫愣了一瞬，终究还是低下头，退回原位。
御书房门前没有内监随侍，李稷在门前站定。
路知鲤上前，抬手叩了三下。
门内传来一道略带不耐的声音，是杨衡。
“谁？”
路知鲤没有应声，直接伸手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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