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我想兑现条件
路知微翻卷宗的手顿了一下。
钱隽和盛明安同时抬起头，面面相觑了一瞬，又极有默契地低下头，继续翻自己面前的奏折。
谢惟治站在桌边，胸膛剧烈起伏，这口气他憋了整整四天。
四天啊！
她眼里全是这堆折子，他就不明白了，他们北国究竟哪儿来的这么多破事？！
二十年不到的时间，接连换了五个皇帝，即便是前朝乱世那种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也没这么快的。
五个皇帝，除了仁宗皇帝是病重薨逝，燕则宁、姬丞佑、姬丞佐，没一个是善终。
且个个英年早逝。
慢着，仁宗皇帝......真是病死吗？
谢惟治苦笑。
这一家子邪门成这样，个个有帝命，个个不长久。
他要是路知微，登基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找已避世的袁天师算命，看看北国的国运是不是有问题。
燕家之祸、赵燧乱政、西甘外患，如今一向以忠臣标榜的赵炽和赵时臣又出了问题。
确定不是风水问题吗？
路知微没有抬头。
她将手中那本奏折翻到下一页，指尖沿着纸面上的字迹缓缓滑过：“会。所以你安静一点。”
谢惟治愣在原地。
钱隽不敢抬眼。
早前在宁州时就知道陛下和这位谢大人之间的关系不一般，后来他被召回上京城，听说谢惟治已死，便以为两人之间的纠葛也就此结束。
没想到......
在宁国又碰上了。
盛明安低头，假装在看奏折上的字，肩膀却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可她的余光在翻到那本奏折时，忽然顿住。
呈奏人，是御史台下属十三道监察御史之一。
她猛地抬起头。
目光迅速在桌案上那几沓已被翻出来的奏折之间来回扫了一遍，随即又将那些能够对应上赵炽写给燕家信中所提事宜的奏章一本一本抽出来，在面前排成一排，一处一处地核对。
日期、地名、事项，每一本都对得上。
她越翻越快，最后猛地一抬头，看向路知微和钱隽，言语急切：“陛下，钱大人。”
她将手中那本奏折举起来，“臣中举后，便一直在涿州任职，上京事务并不太清楚。”
“可臣记得，观曌一年冬月，陛下有命，将御史台直属皇帝，不归宰相统管。那十三道监察御史，是否也按理归陛下直属？”
钱隽听后觉得异常，连忙去翻看盛明安方才看的那几本奏折，很快便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
他转身，抱拳朝路知微行了一礼：“陛下，我国御史台下设经历司、司务厅、照磨所、司狱司及十三道监察御史。监察御史虽只是正七品，却胜在人多。共计一百一十人。”
“这一百一十人按照巡查州郡乡县大小，职权高低，分给左右都御史、左右副都御史以及左右佥都御史分职掌管。”
“每年八月，十三道监察御史出巡，代天子巡狩。若巡查州郡并无异样，折子便由左右都御史掌管翻阅，不必呈至内阁御前。”
他眉头一紧，说道：“这几日我们挑选出来的，能够对应赵炽信中所说的奏章，皆是十三道监察御史所奏。”
路知微一口气沉下去。
她说：“而这左都御史陈峰奇，乃赵炽门生。右都御史眭永恒，更是赵时臣同族堂姐的夫婿。”
钱隽垂眸：“正是。”
说着，路知微将手中笔往桌上一搁，笔杆磕在砚台边缘发出了一声响，眼神顿时锋利了起来。
她看向钱隽：“钱大人，传信给燕之徊，朕要见她。另外，你立刻回京，与岑勋商议。将赵氏一族，上至赵炽、赵时臣，下至幕僚门生，给朕逐一清算。”
钱隽拱手应道：“臣领命。”
接着，知微又偏过头看向盛明安：“明安，传信回使团，告诉赵时臣和元骄，七日之后，朕与他们在中州外的百川镇会和。”
盛明安也拱手应声：“臣领命。”
两人没有再耽搁，各自收拾了手边的卷宗，一前一后快步出了门。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桌案上那几沓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奏折和信纸......
路知微瞥了一眼还坐在旁边的谢惟治，语气不冷不热：“谢大人这么没有边界吗？我朝议论国政，你连回避都不回避？”
闻言，谢惟治一笑。
他拖了张凳子坐到她旁边，单手撑着下巴，脸上笑盈盈的：“你不是也没让我回避吗？”
“我还以为咱俩的关系已经足够亲密，可以到这种连自家朝政密事都能知晓的程度了呢。”
路知微白了他一眼，没接话，低头提笔，随意翻看面前那两本奏折。
她脸上的表情漫不经心，一点也不憎恨恼怒，似乎根本不痛心于赵家辜负圣恩。
倒像是.....意料之内？
谢惟治看了她好久，从她翻奏折的手指，又看向她垂着眼的侧脸，最后目光落在她鬓角那缕碎发上，迟迟没有收回来。
路知微终于忍无可忍，将笔往桌上重重一搁：“你再看，朕就让人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剁碎了喂狗。”
谢惟治轻笑一声，反而又往前凑了半分，手肘撑在她椅子的扶手上。
他说：“我虽实在不喜赵时臣。但四年前，也在赵家住过一段时日，同他吃过几次酒。”
“勉为其难吧，算是个聪慧的。”
“你既忌惮赵家，其实大可不必从赵炽那边动手。直接去同赵时臣说，我想，他会主动辞去右相之职的。”
话音落下，路知微翻奏折的手停了一瞬。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接话。
没想到，钱隽和盛明安跟着她没日没夜翻了四天的奏章都没看出来的事情，谢惟治却一眼瞧了出来。
她偏眸，眼底带笑，言语之中完全是上位者的恩赏：“说说，你想要什么封口费？”
谢惟治完全不在意她对他的居高临下。
他又凑上前一分，说道：“我想......兑现条件。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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