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路知微，你看我一眼会死吗？
“人？”
路知微眉头一拧：“谁？”
“钱隽，钱大人。”
盛明安语速偏快：“肃州城门打开后，钱大人便带着一队护卫和车马来了，他们一路直接往王府，正好撞上了我。”
“钱大人说，他是在上京城里收到了使团从丹州传回上京的消息，便一路追着使团的路线过来的。在郓州时，遇见了虞大人，知道了陛下悄摸地带着我来了肃州。”
“他怕我们在肃州出事，又确有要事面奏，便带着人来了。前几日他见肃州城紧闭，怕打草惊蛇，便没有强闯，在城外等了两日，今日见城门开了才进城。”
路知微问：“钱隽人呢？”
盛明安答道：“此在府外。臣本想先让钱大人歇一宿，等明日天亮了再说。可他不愿，定要尽快觐见陛下。臣问他究竟出了什么事，他闭口不谈，说一定要先亲自禀明陛下，得了允准以后才能外漏。”
路知微眉头微蹙。
钱隽一向稳重可靠，什么事能让他焦急成这样？
莫非是上京城出事了？
“快，让钱隽进来。”
“是。”
盛明安立刻转身，刚走到门口，又被知微叫住了，“明安你等一下。”
“陛下？”
知微沉思了一会儿，说道：“钱隽进来后，你在这间屋子的四周逛两圈。这里毕竟是谢家，多加小心总是没错的。”
盛明安立刻点头应是，推门出去。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路知微靠在软枕上，心思很重。
不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随之传来的是两声轻叩。
“陛下，钱大人到了。”
她应了一声：“进。”
门被推开，钱隽侧身进来，他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色长衫，衣摆边缘还沾泥点。
他进门后先快步走到榻前，躬身行了一礼，压低声音：“陛下。”
知微抬了抬手：“钱大人不必多礼。说事。”
“是。”
钱隽立刻从袖口拿出好几封信，双手递到路知微面前：“这是自从陛下离京之后，鹤卫零零散散接收到的......赵炽和西甘燕家之间的密信。”
闻言，知微神色一下凝重了起来，她立刻将信一封一封地拆开看。
信纸不厚，字迹工整，不过大多是些礼尚往来的问好。
她翻了两封，眉头拧起，又把剩下的几封逐一拆开看了，情况都差不多。
她有些不解，侧目瞧了一眼钱隽。
钱隽见她放下信，才继续开口：“臣刚开始看的时候，也觉得没什么。里面谈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鸡毛蒜皮。可是陛下......”
“臣与岑相都以为，事出反常必有妖。虽说赵家在当年赵燧乱政之后，势力已不如往昔，近年又有岑家在朝中制衡左右，相互压制，可......”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知微神色一凌，替他把那句话补了上去。
“可赵时臣是绥陵的父亲，是朕的丈夫。只要朕在位一天，亦或是朕死后，绥陵登基一日。赵家就永远不可能倒下，赵家的根基，也只会日复一日地坚固。”
“钱大人。你想说的，是这个吗？”
钱隽低下头：“陛下圣明，但臣不敢妄议皇家之事。臣只是觉得......赵相那边，该多留意一些。”
路知微心里也知道，这叠信表面上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寒暄。
可越是挑不出毛病的信，越说明写信的人在刻意维持一条不显山露水的线。
她也明白，如今岑勋坐镇上京监国，赵家若真出了事，岑家便是第一个既得利益者。
正因如此，岑勋不好亲自出头，否则朝堂上下一定会有人戳着他的脊梁骨说他借机打压赵家，说他为了巩固自家地位不惜构陷同僚。
所以他派了钱隽来。
满朝皆知，钱隽是她的亲信心腹。
他向来方正，从不屑于拉帮结派，在朝中更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由他来传递这叠密信，谁也说不出闲话。
但这也只能说明——
赵家的情况，比她所想的，比钱隽所说的，更糟。
知微又低下头翻看了几遍。
信的内容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北国哪个州今年遭了蝗虫，收成减了几成。北国哪个州连着几年不下雨，百姓存粮已快见底......
最后总会捎上一两句，问西甘燕家那边可有什么值得说的喜事或是难处。
赵炽什么时候和燕家走得这么近了？
赵家与燕家，从前在朝堂上就是两路人。
赵家是文官清流，一步一步立起来的世家大族。燕家却是军功起家，靠的是刀口舔血挣来的爵位。
两家素来井水不犯河水，更何况燕家之祸后，燕、赵两家血海深仇。
即便近两年她和燕之徊为了共同利益有了往来，可赵炽已退居幕后，不问朝政数年。
私通西甘，不管写的是什么，都是抄家灭族之罪。
赵炽是疯了？
这些信，不可能这么简单。赵炽所写信里的内容来源是……
奏折。
忽然，路知微脑中灵光一现。
她抬起头看向钱隽：“这些赵炽写给燕家的信里提到的蝗虫、水患、天灾这些相关的奏折，你带来了吗？”
钱隽点头：“带来了。但是很多，且不全。臣出来前，本没想到这一茬，是岑相提点了一句，说既是赵炽信上所写，陛下或许会用到，便让臣全部带了过来。也正是因为带了这么多奏折，才出动了十几名禁卫随行。”
“只是，近年奏折太多，大约有上千本......”
知微点了点头：“全部拿来，朕今晚就看。”
钱隽一愣：“陛下，您不是受了伤吗？不如先好好将养几日。若您放心，臣愿意先替您看一部分......”
知微摆了摆手：“朕不歇。但你也逃不掉。出去，把盛大人也叫进来。一千本奏折，一本一本地翻。”
钱隽愣了一下，赶忙低头应了声“是”，转身出去了。
——
第二日。
谢惟治心情愉快地来送饭。
只见三个人围在桌案前，面前是堆山码海的奏折。
他们将那些奏折一沓一沓地铺开，比对信中的日期、地名和事项，从早翻到晚，连抬头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见状谢惟治便把食盒搁在桌角，想搭句话，被路知微一个烦躁的眼神给打发了出去。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皆是如此……
谢惟治每天来三次，每次都把食盒放在同一个位置，每次都想找机会开口，每次都被那三道低头翻卷宗的身影挡在外面。
到了第四天傍晚，他终于忍无可忍了。
他将食盒放下，猛地一拍桌子，身子前倾，又委屈又恼恨的：“路知微，你看我一眼是会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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