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我只想和你做同路人
“当日，我真的没有杀常氏，我更从没想过要杀她。我只想抓了她，逼你回到我身边。此事，我愿以性命起誓。”
说着，谢惟治抿了抿唇，略有些忐忑：“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信我了。”
他说着，将已经温热的汤药舀了一勺，轻轻递到她唇边。
“既然那夜断崖之上的真相已明，那我们之间......是不是就没有隔阂和误会了？”
谢惟治有些期待地看着她
路知微也定定地看着他。
二人四目相对，目光交叠在了一起。
知微看着谢惟治眉骨上方的那道长至发间的疤痕，这伤再多一寸，这只眼睛就得废了。
在谢家三年，他们之间的隔阂、误会、纠葛，又何止舅母这一桩？
孽缘缠身、纷繁杂乱，谁又能一一厘清，谁又能站在最公道的一方去掰扯清楚？
她心里思绪万千。
离开谢家的这四年里，物是人非，时移世易，她身边多了很多人，也走了很多人。
舅母、惊蛰、魏穹、皇兄、阿嫂，还有太皇太后、十三叔、燕王叔、孟怀昔、蓝锦......
从前的许多事都被尘封在了岁月里，连那些曾经以为会记一辈子的痛，竟也渐渐被时间磨去了棱角。
在谢家的那些过往，那些忍下去的痛苦、委屈和不甘，总会在午夜梦回时翻涌上来，可醒来后，她却发现那些记忆正在慢慢地、一点点地消退。
切肤之痛，竟然也会遗忘？
她其实心底有些害怕，她怕......忘却了过去的苦痛，便等同于是背叛了过去的自己。
记忆会褪色，可事实永远存在。
面前这个男人，她曾经需要仰仗他的宠爱和施舍而活，如今却能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命令他。
这不是因为他的悔过和愧疚。
而是因为，她站着的地方，他只佩仰望。除非造反，否则他终其一生，也没有能够和她并肩的机会。
谢羡这一条线要想查清，她需要谢惟治的帮助。
只要能成事，
任何人对于她来说，都是可以利用的棋子，可以踩踏的跳板。
如此想着，路知微抬起眼，看着面前一直得不到答案，有些惶恐不安的谢惟治。
她缓缓张开嘴，将他喂来的汤药喝了下去。
见状，谢惟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眼睛一亮，嘴角的笑容更是压都压不住，一勺接着一勺地给她喂药。
路知微一直皱着眉，强逼着自己把那些苦药咽下去。
喝到最后一勺时，她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结。
谢惟治赶紧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拿出两颗蜜饯，塞进她嘴里，笑着问：“甜些了吗？”
知微含着蜜饯，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将蜜饯在舌尖上翻了一下，轻轻点头：“嗯，甜了。”
闻言，谢惟治笑得眉眼弯弯，身上的阴戾之气瞬间消散了不少。
他把勺搁回碗里，又替她把被角往上提了提。
谢惟治坐在榻边，将那碗已经见了底的汤药搁回小几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放有为和谢羡走，或许是想放长线，钓大鱼？但我知道，谢家和玉屑膏、九叶龟莲脱不开干系。我也知道，此事对你极重要，你是一定要彻底清查的。”
知微没有接话，只慢吞吞地含着蜜饯，安静地看着他。
“不管如何，我只答你一句。”
谢惟治又凑近了一点，目光灼灼，十分认真：“你可以踩着我，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总之，你打人，我放风。你杀人，我埋尸。你什么都不必和我解释，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又该怎么做才能和你同路就行。”
他眼中一片赤忱，叫人不愿疑心。
路知微看了他很久很久，心底也算不透谢惟治的这番话里究竟藏着几分真、几分假。
她忽然勾起唇角一笑，笑容不深：“你这番投诚的话，说得可真有水平。”
“我说，谢惟治。”
知微戏谑道：“你不会是在哪里犯了什么事，应付不了，才回头想来找我替你收拾烂摊子吧？”
“我......”
谢惟治被她这句话噎得一口气卡在胸口，咬着后槽牙，眼睛瞪着她：“我的信誉在你那里就是这个样子？”
他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们这些做皇帝的，怎么疑心病都重成这样？要不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瞧瞧？”
“那不用了。我这人怕黑，一见到黑黢黢的东西就晕，你那心掏出来，我怕直接晕个十天半个月过去。”
谢惟治：“......”
见他吃瘪说不出话来，路知微笑得更开怀，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了三声叩门——
“进。”
下一瞬，盛明安便推门进来了，她目光焦急地落在路知微身上，又扫了一眼她臂上缠着的药布。
看她精神尚可，才放心了些。
她瞥了一眼坐在床榻上的谢惟治，冲着知微使了一个眼色。
路知微也随之斜睨了他一眼，见他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完全没有半点要回避的自觉，便开口点他：“天色很晚了，你还不去睡？”
谢惟治摇头：“我不累，再陪你说会儿话。”
知微脸上笑容一僵。
“可我觉得，你应该困了。或者说......我需要你现在很困，然后麻溜离开。”
谢惟治一愣。
他扭头，看了看路知微，又看了看盛明安，接着恍然大悟地‘噢’了一声——
他一拍大腿：“刚才不困。现在被你一说，好像是犯困了。”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我先走了。明早我来给你送饭。”他说完，便朝门外走去，经过盛明安身侧时，不易察觉地对她点了一下头。
门在他身后合拢，脚步声沿着廊道渐渐远去。
“快给我瞧瞧，伤势怎么样了？”
盛明安插上门闩，赶紧走到榻边，仔细查看了一番路知微手臂上那层缠得齐整的药布，才在榻沿上坐下来。
“没事。都是皮肉伤，连筋骨都没有伤到，养个十天半个月也就好了。”路知微笑着宽慰她。
“你来是要和我说什么事？是不是肃州城门打开后，家里那边有消息传过来？”
谈及公事，盛明安的神色一下严肃了起来。
她说：“家里来的不是消息，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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