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当年断崖（2）
路知微整个人瞬间一僵。
“你说什么？自......自杀？”她眼尾泛红，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舅母是自杀？
怎么可能？她为什么要自杀？
那时，她还没有恢复记忆，她也已经跟舅母将事情全部说开了，她不想回北国，她有法子摆脱赵时臣和十三叔。
她只想一家三口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舅母怎么会自杀！
她急忙问道：“你确定吗？你会不会是看错了？又或者是......时间隔得太久，记错了？”
“那不会的。”
魏棠肯定地摇头。
“那两日，有一个年轻男子常常来找义父。”
路知微心下一动，这说的应是赵时臣。
她追问：“那天，你都看见了什么？还能记起来吗？”
“跳崖的前一阵子......”
魏棠继续说：“估计是快到黄昏了，义父匆匆忙忙便要出门，还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留在屋里，不许出去走动。可我贪玩，就想知道义父在做什么，于是便尾随出门，躲在树后，便瞧见了他在和一个妇人说话。”
“还没说两句呢，那妇人便哭得泣不成声......”
魏棠微蹙眉头，又想了想：“我隐隐约约地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储君归位，以安民心.....”
“还说什么九里庙的话，谁一个字都不信。”
“对了，义父还说他为大公子和谁起过六爻卦，是囚困凶煞之象......”
“还提到燕氏、幼子、公爵、甘愿赴死什么......”
“魏棠——！”
魏棠被这一声喊得整个人一抖，立马回过头去，便见屋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了。
谢惟治和谢惟城正站在门外，廊下的灯火从他们背后照进来，将两道影子拖得很长。
谢惟城的脸色不大好看，嘴唇紧抿。
看了看魏棠，又偏头看了一眼面色冷峻的谢惟治，支支吾吾地想替她辩解两句：“大哥，她，她就嘴快这一个毛病。也是......也是好意，只是想多陪一会儿......”
谢惟治连看都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一切，落在了那道靠在软枕上的身影上。
路知微也正在看着他。
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瞬，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冷声道：“惟城，把人带走。”
闻言，谢惟城立马应了一声。
“是。”
他两步跨进屋里，绕过炭盆，径直走到魏棠身边，和路知微颔首一礼，算是打了招呼，接着便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往外拖。
魏棠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一边挣一边回头瞪他：“谢惟城！你做什么？放开我！”
谢惟城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不过让你过来打个招呼，谢谢知微姑娘的救命之恩便罢了。你倒好，怎么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
“走走走，快跟我走！”
魏棠一把甩开他的手，理了理被拽皱的衣袖，仰起脸狠狠剜了他一眼。
“要你管？我的嘴，我愿意怎么说便怎么说！”
她说完，还转过身来，朝谢惟治行了一个端正的礼，又偏过头看向榻上的路知微，笑着说：“那......您先好好休息，有什么话，回头我们再说。”
谢惟城脸都黑了。
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攥住魏棠的手腕，这回可没给她再甩开的机会，直接将她整个人往门外带。
魏棠被趔趄了两步，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可终究还是跟着谢惟城跨出了门槛。
出了门，谢惟城还十分有眼力见儿地将门带上。
门合上之后，屋子里静得骇人，炭火偶尔发出细碎的噼啪，却怎么也填不满这一室静默。
看着她，谢惟治缓缓吐出一口气，两边的肩膀也都跟着松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缓步朝路知微走过去。
他弯腰将知微身上滑落的被褥往上提了提，掖好边角，又伸手在她的额头上探了一下温度，确定没发热后，才安心在床榻边坐下。
他说：“有什么想问的，问我便是。我比魏棠知道的多。”
路知微脸色不好，眼眶里有一层水珠在打转，察觉有眼泪后，她立刻避开目光，低头看着自己膝上那两道裹着纱布的手臂上。
“直到三年前，裴延辗转托人，将我舅母的骨灰送回了上京城。”
她的声音很闷：“所以，当年是你替我舅母收的尸？”
“是。”
谢惟治点了点头。
他伸手端起榻边小几上那碗还热着的汤药，用汤勺舀起又放下：“后来，我也反复想过了。”
他看着汤碗里那层被他搅出细小漩涡的药面上。
“古书云：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当初的常氏，若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你能让她为之付出性命的，除了你之外，便是路知鲤了。”
“路知鲤是燕无疾幼子，是北国的罪人。”
谢惟治的话语伴随着汤药流下的声音：“而我老师，是正经八百的北国皇族。若他以路知鲤一世平安富贵作为条件，常氏......定会豁出性命一搏。”
“你不觉得吗？那日，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太巧了。”
“操纵这场棋局的幕后之人，其目的不再旁的，就是想要让你以为是我杀了常氏。让你心灰意冷，按着他铺好的路跳下断崖，恢复记忆，重回北国，做回你的镇军长公主。”
“之后，即便姬丞佐病重暴毙，你也能顺理成章继承北国皇位。”
“这么想的话.....”
他抬起眼看着她，“当日，是谁在断崖之下救了你的命，便是谁引导常氏在我剑下自杀。从而，让你对我、对谢家、对大宁，充满恨意。”
他将汤勺搁回碗沿，犹疑了一下。
又或许，此事，正是姬丞佐的筹谋也未可知。
这句话，谢惟治没有说出口。
当年若舅母没死，她不会愿意就这么跟着赵时臣回到北国。
若舅母没死，她也不会想起十三叔曾和她提过，说断崖之下另外备了一条生路。
自己也不会为求保命，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想着想着，路知微忽然苦笑了一下。
她垂下头，发丝落在肩侧，遮住了半张脸：“原来，竟是赵时臣和十三叔逼死了她。”
舅母的死，或许也在皇兄的筹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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