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你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等那老大夫缝合到第十三针的时候，路知微的忍受力已经达到了一个极点。
她的眉头忽然拧紧，虽说还在昏睡着，可那剧烈的痛意就像是从伤口一路钻进了骨头缝里……
她的额头立时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沿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一小片的枕头。
苦痛加身，难以忍受。
为了忍耐，路知微已经用牙齿咬住了下嘴唇，很快就将唇面磨出了一道血痕，接着就又沿着那道血痕狠狠咬了下去！
谢惟治一直在看着在缝合她手臂伤口的银针，余光又瞥见她嘴角渗出的血丝，赶紧低头一看，只见她的下嘴唇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牙齿嵌进肉里，再用力一分就要咬穿了！
见状，他赶紧膝盖一弯跪在了路知微的榻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唇面，将她咬紧的牙齿一点点松下来。
可她完全不配合。
谢惟治实在没办法，只能捏着她的下颌，微微使了一点劲，来下嘴唇从齿间给救了出来。
可她没有松口，牙齿还在被疼痛驱使着往前咬。
他也来不及多想，直接把手递了过去，将自己的虎口塞进她的齿间。
她猛地一下咬住。
谢惟治立刻疼得闷哼了一声，却没有半点抽手的意思。
他用另一只手拢住她散在枕上的长发，指腹沿着发丝一下一下地轻轻往后顺。
“一会儿就好了，别伤害自己。可以咬我。”
老大夫缝完最后一针，剪断羊肠线，用干净的药布将伤口一圈一圈地缠好，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谢惟治那只被咬得渗出血印的右手。
他没有多话，从药箱里取出一卷干净的纱布，顺手替他缠了两圈，说道：“这才对嘛。自个儿的媳妇儿，就该自个儿疼。”
谢惟治愣了一下，旋即轻笑点头，“多谢。”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路知微的脸，几个奴婢便端着热水来给她擦身子。
谢惟治带着老大夫师徒二人离开里屋，说道：“明日还要烦请大夫，亲自前来换药。银钱不是问题。”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锭金子，塞进了老大夫手里。
老大夫接了，在掌心里掂了一下，笑得嘴角都快裂到耳根。
他拍了拍胸脯，声音也亮了几分：“公子放心，这姑娘身上的伤，交给老夫。只需十天，保管身子好得利利索索。”
“只是……”
谢惟治听到“只是”这两个字后，猛地抬起头：“只是什么？”
老大夫被他那副神色吓了一跳，赶紧收起笑：“老夫方才探这位姑娘的脉时，探出她体内……有毒。”
谢惟治听到“毒”这个字的时候，整个人一下愣住了。
毒？
什么毒？
她怎么会中毒？
老大夫将药箱合上，斟酌了一番措辞：“老夫行医四十余年，脉象上能分辨出的毒，大致都是见过的。可这位姑娘体内的毒，闻所未闻。”
“这毒不像是一朝一夕种下的，倒像是经年累月渗进去的，已经跟她的五脏六腑长在一处了。寻常的解毒方子吃下去没用，反而会惊着它，让毒性发作得更快。”
他看了看谢惟治那张逐渐变得铁青的脸，语气又放缓了些，“不过你也别太担心。这毒目前被压得很稳，像是有人一直在给她调养。”
谢惟治微微蹙眉。
应该是赵时臣。
“这毒每隔几个月就会引出一场病症，发热、咳血、晕眩、疼痛，什么都有可能。一次比一次重，且一次比一次难治。”
“她身边应该有一个懂医的人在替她调养，否则根本撑不到现在。”
老大夫继续说，“可惜，老夫只能给她缝合疗伤。”
“这毒极其罕见，甚至就连医书古籍上都未必有所记载。”
谢惟治沉默了一阵，接着说：“你先告诉我，这毒最坏……会怎样？”
老大夫看着他，犹豫了半晌才若：“最坏啊……就是毒发的时候，毫无预兆，生死在于转瞬之间。若是调理得当，或许能多几年寿数，若是调理不当，随时都有可能死。”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将那锭金子塞回谢惟治手边。
“多谢大公子，这金子真是漂亮，可惜并不属于老夫。明日换药，老夫再来。那金子你留着给姑娘抓些补血的药吧，她失血太多，这几天一定得好好养着。”
他说完便朝门口走去，小徒弟提着药箱跟在后面。
陈嬷嬷赶紧起身替他们开门，又回头看了谢惟治一眼。
夜色很快就沉了下来。
老大夫走后，谢惟治便挥退了所有的婢女，只留下了陈嬷嬷和石嬷嬷在外头守着。
谢惟治坐在榻边，低头看着昏睡中的路知微。
他看了好一会儿，眼里全是她，耳边却全是方才那个老大夫的话语。
毒……
她的母皇和皇兄也是因毒而死。
想着想着，谢惟治无奈地扯动嘴角。
你身上的秘密，究竟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
这时，院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盛明安先进来，魏棠跟在她身后半步。
谢惟治站起来，将榻边那条薄毯往上拉了拉。
“伤口缝好了，失血有些多，大夫说明日再来换药。人没有性命之忧，只是得养着。”
谢惟治顿了一下，看向盛明安，“这里说话不方便，你同我出去聊两句。”
“好。”
盛明安不明所以地点头，转身跟着他出了屋门。
屋里只剩下魏棠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停了一会儿。
目光从桌上的药瓶、剪刀、一卷尚未收起的纱布上一一扫过，最后才慢慢移向榻上那道身影。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在床榻前停了下来。
路知微仰面躺着，呼吸清浅，散开的黑发铺了半边枕头，衬得那张脸越发瘦削而冷清。
魏棠看着她的眉骨、眼窝……最终确定了下来。
不会错的，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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