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男人的眼泪（1）
谢羡扶着水盆边沿，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左眼翻涌着一股子癫狂。
“不，这不可能......这绝无可能！若四年前送来的血不是姬丞佐的，九叶龟莲又怎么会生出花苞来？！”
“沈汝玉是沈钧和孟怀昔的女儿，她的身上根本就没有燕家血脉！九叶龟莲必须得是出自阴山血脉的鲜血才可供其生长、发芽、盛开！”
路知微没有理他，从地上捡起那柄被谢羡砍落在地的匕首，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
“很简单。因为皇嫂，并非沈钧的亲生女儿。她是孟怀昔和朕的十三叔姬宏隐的女儿。”
“她的身上，流着一半姬家的血。”
她走到谢羡面前站定，微微偏了下头，“王爷估计不知道吧？姬氏一脉追根溯源，往上几百年，同样出自于阴山。故而，归根结底，燕、姬、赤三家同根同源。”
“燕家血脉能做到的事，姬家和赤家的血脉一样可以。”
谢羡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瞳孔里映着石壁上的灯火，以及水盆里那片已经被血水染透的莲叶。
花苞已经张开了一小半，青白色的花瓣在血水中颤动，仿佛只差一点就能成功绽放。
谢羡眼死死盯着她，怒意从狰狞眼眶里一直往外翻涌。
“沈汝玉！她竟敢诓骗本王！”
他的声音嘶哑凄惨，听得人汗毛倒竖。
忽然，一股奇特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了开来，香味不浓不淡，带着一层清冽的冷意，瞬间铺满了整间密室。
他们同时循着香气望去。
那只黄铜水盆里，根系在肉眼可见地变得粗壮。
九叶龟莲的花苞左右摇摆，花瓣一片接一片地向外翻开，青白色的瓣面在血水中泛着一层血光。
已有四五片花瓣完全绽开了，露出的花心深处，隐约可见一层暗红色脉络。
见状，谢羡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的眼底翻涌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欣喜。
他仰头大笑，像是一头被逼到了绝路的困兽终于看见了生的希望。
“无所谓了！不管是姬丞佐的血也好，还是沈汝玉的血也罢。总之，你的血，是最纯粹的！”
他踉跄着站稳，此刻已全然顾不得疼痛，“今日，只要将你全身的鲜血尽数献于九叶龟莲，本王筹谋了二十余年的大计便成了——！”
说完这一句，谢羡便猛地朝着路知微扑杀过去！
可他脚步虚浮，身形摇晃。
路知微一直没动，她站在原地，两只手臂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地往外渗血，血珠沿着腕骨往下滴......
直到谢羡快要扑到自己面前时，她才猛地一个侧身，从他扬起的掌风边缘闪了过去。
知微绕到了他的背后，一手扣住谢羡的后颈，将他的头整个朝那只盛满血水的水盆猛地按下去！
皮肤一接触到血水时，盆中立刻发出一阵‘滋啦滋啦’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被烈火灼烧。
谢羡当即发出一声惨烈的闷哼，身体弓起，双手在盆沿上拼命抓挠，想要挣脱。
人在濒死之际，总是能爆发出巨大的求生欲。
他用尽全身残余的气力猛地往后一挣。
路知微本就因为失血，而力气所剩无几，被他这么一推，整个人朝后跌坐在地上，后脑磕在石壁凸起的一角上，眼前一阵发黑。
谢羡从水盆里抬起头来——
那张脸遍布血痕，已经完全不能看了。
血水沿着下颌往下淌，两只手上的皮肤也在一层层往下脱落，露出了底下红色的嫩肉。
路知微偏着头，咬破自己的舌尖，硬是让自己没有晕过去。
她撑着地面，两条手臂颤颤巍巍地抬起，指尖摸到落在地上的匕首，一把攥住了刀柄，用肩胛骨抵着石壁站住。
谢羡还蜷在地上。
路知微拖着步子朝他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匕首抵上他的肩关节：“若非你，我母皇怎么会登基三年，便暴毙而亡？！”
刀尖扎进皮肉——
“若非你，我皇兄又怎会英年早逝？！”
第二刀落在他肘关节的缝隙里，血沿着刃口往外渗：“若非你，我皇嫂怎会遭受蒙蔽，以至于无法回头？！”
第三刀扎进他的腕骨缝，骨头和匕首相碰，发出了瘆人的咯吱声。
“谢羡！若非你害我母皇，我北国便不会有张氏兄弟之乱！舅父便会安安分分地守着北国江山。他不会被权势迷晕双眼，更不会想要一手遮天！”
说着，第四刀猛地扎在了他另一侧的肩窝里！
“若没有燕氏之祸，我皇兄就不会在意气风发的年纪遭受宫刑，这辈子，连自己的子嗣都不能拥有！”
“我皇弟，更不会被当作傀儡推上帝位，最后不得不以命引雷霆，与燕氏同归于尽，活活烧死在大明宫！”
她每说一句，便往谢羡各个关节处扎下一刀！
刀刀避开要害，却刀刀都落在骨缝和经络之间。
谢羡已经叫不出声了。
路知微双眼通红，眼泪和鲜血混在一起落下。
她深吸一口气，拔起匕首，刃尖对准了谢羡心口的位置，声音撕裂：“全是你。这一切的一切，全是因为你！”
匕首猛地刺下——
此时，有为却从侧面扑了过来，他横着撞在路知微的身上，将她连人带刀一起扑倒在地上。
刀刃偏了方向，擦着谢羡的衣襟划过去，在地面上弹了一下，滚开了半尺远......
“知微！你疯了吗？！他可是王爷啊！方才，我不会让王爷杀你，现下，我也不会允许你伤害王爷！”
他扯着声音怒吼。
谢羡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发出一声惨烈的叫声，像是要把周围的那些石壁都震裂一样。
门外的人显然也听到了这声惨叫。
砸门的动静忽然停了一下......
旋即，砸门的声音比方才更重，石门中央那道裂缝越扩越大，石块从缝隙里崩落，露出一道窄窄的亮光。
紧接着，
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那扇厚石门被整个破开，石屑与碎块朝两侧飞溅，烟尘从门口涌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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