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初见九叶龟莲

有为在听得‘姬丞仪’这三个字后，人都僵住了。他盯着知微的侧脸，嘴微微张着，半天没能合上。

姬丞仪？

北国那位观曌女帝？

他想起当年在谢家，他们初见面时，知微就默默跟在陈嬷嬷身后，之后去了存熹院，便在大公子书房里端茶研墨，被他护在身后。

后边，她自己成了掌事姑姑，她就会在廊下替小厮们分药、分吃食，还会替那些被刁难的下人们求情。

然而如今再见，她却已经成了北国的掌权者。

谢羡也怔了一瞬。

他的目光落在路知微脸上，像是透过那张面容，于时空洪流之中穿越过数载光阴，见到了那几个早已化作星辰灰土的故人。

她的眉眼轮廓之中，的确有几分燕则宁的影子，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凌厉与沉静，是绝不会错的。

可她的眉骨、鼻梁以及下颌线条，还有适才出手时的阴狠冷厉的模样，又带着燕无疾少年时的模样。

谢羡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的容貌不大像仁宗皇帝。”他顿了一下，“反倒更像你母皇和......你的舅父。”

路知微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我家兄妹三人都不肖父皇。宫中老人也常说，朕与母皇的样貌一般无二。但很少有人敢说，朕像舅父。”

说着，她忽而一笑：“但朕幼年时在燕家长大，是被舅父和舅母一手带大的，这没什么不能说的。血脉相连，朕像舅父，也是理所当然。”

谢羡冷冷地看着她，那目光像一把钝刀，不锋利，却能磨死人：“亏你也说得出口‘血脉相连’这四个字。”

“当年北国大明宫之火，姬丞佑看似是主导者，可你这个做皇姐的，难道就一直都被蒙在鼓里的吗？难道就只是听命行事、不敢有半句异议的臣下吗？”

他往前迈了半步，一字一顿地压下来，“别忘了，当年，可是你亲自带队，领着一众提灯司，冲进了燕家，下令绞杀燕氏一族。”

“如今却还能堂而皇之地站在这里，说你像你的舅父。你说，燕无疾的在天之灵听到这句话，会是什么反应？”

油灯的光在两人之间跳了一下。

路知微站在原地，袖口边缘还沾着方才被蛇咬后沁出的血迹，但仔细看过去，虎口那道伤竟然已经凝了一层薄痂。

“当年之事，朕从没说过自己不曾参与其中。”她缓缓抬起双眸。

“可王爷今日要朕来这一趟。恐怕，也不单单是为了让这绿幽蛇咬朕一口，看看朕的体内是不是流着燕家血脉吧？”

说着，她又往前迈了一步，将自己与谢羡之间的距离缩到不足三步，“谢王爷。玉屑膏和九叶龟莲这笔拖欠了近三十年的烂账，我母皇、皇兄两条性命，如今能算了吗？”

谢羡看了她一会儿，她果然已经知道了不少。

这个姬丞仪，也算是他见过的姬家和燕家历代掌权者以来，最难对付的一个了。

片刻后，他微挑眉梢，点了点头：“可以。”

“听闻，陛下和右相赵时臣有一个儿子？那么，这笔账，就等他长大以后再来向本王讨吧。”

他说完，便转身走回方才坐过的那张石椅，伸手按下了扶手旁的机关。

下一瞬，身后便传来一阵沉闷的石块摩擦声。

路知微回头看去，只见方才他们进来的那扇门正在缓缓降下。

很快，石块便与地面严丝合缝地咬在了一起，将这整间石室彻底封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空间。

她收回目光，还没来得及开口。

便看见密室中央的两块石板也先后沉了下去，底下传出一阵沉闷的机簧声，随即缓缓升起一只巨大的水盆。

水盆以黄铜铸成，刻着繁复的云纹和兽面。

盆中盛着一汪清水，水面清澈见底，可以看见下方沉落着近千颗指甲盖大小，且颜色各异的玉石。

水面上浮着九片硕大的莲叶。

叶面呈现出龟背甲的纹路，从叶心向四周铺展，每一道叶脉都清晰可辨，像是有人用极细的刀尖顺着叶片的纹理一笔一笔雕刻出来的。

九片莲叶的正中托举着一朵花苞，花瓣却紧紧合拢，颜色介于青白之间，然而却没有一丝要绽开的意思。

谢羡从那几级石阶上一步步走下来。

他停步在黄铜水盆边，低头看着水面上那九片龟背纹路的莲叶，青白的花瓣在灯影之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晕。

“为了让它盛开，本王尝试了整整二十三年，动用了上万人的性命。”

他语气平平，视人命如草芥：“上万人呐，才得了这一千颗玉屑珠，用以供养这株九叶龟莲。”

他伸手，虚虚地点了点水面上的花苞，“你母皇的血，在莲叶的根系里养了十五年，供它发芽生长。而你皇兄的血，则在芽株的脉络里养了四年，供它开出花苞。”

“如今，它距离盛放......就差一个你了。”

谢羡看着女子，眼眸之中带着一抹癫狂之色：“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念你的母皇和皇兄吗？瞧，他们就在这里。血在，魂就在。”

他往前迈了一步，石室里的灯火在他脸上投下一层明暗不定的阴影。

“把你的命献出来。本王送你们一家人团聚。可好？”

路知微的双拳在袖中一下收紧，指甲嵌进掌心，掐出了血痕。

她没有后退。

目光越过谢羡的肩头，落在那株合拢的花苞上：“古籍上书，九叶龟莲是毒。玉屑膏也是毒。王爷费了二十余年，用上万条命铺到今日......”

她收回目光，直视他，“究竟想要这朵花开出来做什么？”

“等事成之日，本王会写信烧纸到地底下，替你解答的。”

谢羡轻笑了一声。

片刻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柄匕首，刃口薄利：“你已登基四载。想来毒已入骨吧？是不是从年初开始，就时常有咯血之症状？”

“再过一年，你也会像你母皇和皇兄一样，身患重疾，从此缠绵病榻，直至暴毙而亡。”

他将刃尖缓缓转向知微，“可惜，本王实在是等不到明年了。”

“今日，本王就亲自送你们一家人团聚。”

他说完便扬起匕首，几个箭步跨过去，刃尖对准路知微的心口，猛地刺了下去！

有为几乎是扑过去的。

他的身体比大脑提前做出了反应。

整个人横在路知微和谢羡之间，手臂张开，刃尖刺破了他的外袍，刺进皮肉一寸，血顿时渗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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