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血色生辰宴（1）

知微一把抓起娟帕，捂在嘴上，弯着腰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

“怎么样？”

“没事。别担心，我好多了。”她轻声安抚着盛明安，没将绢帕还回去，而是直接攥成一团，死死握在手心里。

片刻后，她抬起头：“时辰不早了，我们走吧。”

她站起身，整了整衣领和袖口，朝门口走去。盛明安跟在她身后，担忧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这次生辰宴设在后院花园里，园中各式花卉开得正盛，芍药、月季、海棠争奇斗艳，花香混着酒气在席间浮荡着。

三十多张席面沿着回廊与花径错落摆开，朱漆托盘在小厮女使们的手中来回穿梭，杯盏相碰的声响此起彼伏。

谢羡坐在主位之上，藏青色的锦袍衬得他神色沉稳。

算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了，今日却在魏棠的生辰宴上特意露面，足可见对其重视。

他身旁围坐着几位地方官员和士绅，轮番上前敬酒，举杯恭维——

“王爷对魏氏这个侄媳妇真是疼惜有加呀，瞧瞧这生辰宴的派头，只怕中州城里那些士族嫡出姑娘的及笄礼，也比不上这排场的一半呢！”

另一个连忙接话：“可不是，魏娘子真是个有福气的。不过，再有福气，也得遇上王爷这样愿意疼爱后辈的长辈呀。”

谢羡端着酒杯，既没有接话，也没有打断，任由那些奉承的话涌上来。

不远处，谢惟城坐的那一桌平日一向冷清，今日却忽然多了不少敬酒寒暄的人。

他一杯一杯地应着，脸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神色。

谢羡身旁一个中年官员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王爷，恕下官多嘴。丘公子那桩事......整个肃州城可都传遍了。王爷您虽春秋鼎盛，可古人云，欲成大事，先定根基。”

“下官斗胆说一句，这丘公子怕是不能再用了，城公子于谢家而言，未必不是个好选择。”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说起来。咱们一干人等，都觉着城公子的才干远在丘公子之上。论才学，论品性，这世子位都该是城公子的。王爷以为呢？”

谢羡端着酒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做肃州王府的世子，才能、品性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抿了一口酒，说道：“他要听话。”

谢惟城自小便不受谢家看重。

除了儿时在谢家族学里读过几年书之外，其余的，无论是科考还是仕途，全是靠他自己一步步挣出来的。

他从不依附谢家的人脉，也从不应酬那些与谢家沾亲带故的同僚，唯一的例外就是听命于谢惟治的吩咐。

他性子方正，可那些年，却心甘情愿地替谢惟治做过不少台面下的事。

但自从四年前谢惟治死后，他与谢家的关系更加淡漠了，除了和裴延还有交情之外，再没有任何人情往来。

然而，真正让谢羡一直想不通的，是当年他带着谢家举家从中州城迁往肃州时。

谢惟城竟然辞了在中州的官职，选择一道回肃州。

那时，他已在仕途上站稳了脚跟，身后又有裴延相助，只要留在中州，前途不可限量。

可他偏偏在那个节骨眼上递了辞呈。

谢羡不理解。

后来，他也问过一次，谢惟城只说不愿离母亲太远。这样的理由，糊弄三岁小儿都嫌太假。

不等谢羡再想下去。

那一边，有为已经快步走到了他身侧，弯下腰，低声通禀：“王爷，魏娘子来了。”

谢羡笑着点了点头：“让她过来。”

“是。”

不一会儿，盛装出席的魏棠便来了。

她一身绛紫色绣金线的长裙，发髻上插着一支赤金钗环，耳垂上坠着两颗拇指大的南珠，十分的雍容华贵。

她自廊道那头走过来时，沿途几桌的宾客都不自觉地停了话头，目光跟着她一路移到主位前。

魏棠走近，先朝谢羡行了一礼，随后从婢女手中接过酒壶，亲自替他斟满一杯，双手捧到他面前：“这一盏酒，棠儿敬王爷。王爷这些年信任棠儿，将偌大一个谢家交给棠儿打理。棠儿感激不尽，同时，也谢过王爷这些年的疼爱。”

说罢，她一口灌下，不留一滴，满满都是诚意。

接着魏棠又朝后一招手，便有七八名女使端着托盘一起走了过来，每个托盘上都放着六个酒盏。

她说：“诸位大人，这是棠儿去岁冬月亲手酿制的冷梅酒，昨日方才开坛，邀大人们共品。”

冷梅酒香气四溢，淳厚回甘。

周围几桌官员纷纷附和夸赞起来，有人说‘魏娘子能够嫁进谢家实在是三生有幸’，有人说‘王爷真是慧眼识珠’......

席间一时更热闹了。

唯独谢惟城，目光比方才更加阴寒，连带着下一个要与他攀谈之人硬生生被吓退了。

魏棠端起一碗冷梅酒，亲自送去了谢羡面前。

谢羡笑着看了她一眼，端起来轻抿了一口，放下杯盏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宽和：“你从来都是最懂事、最让人放心的那一个。”

“惟丘如今成了这副样子，本王也舍不得让他一辈子拖累你。等再过些日子，你若有了心仪的人户想要改嫁，尽管开口，本王这边，是应允的。”

此话一出，周边的说话声顿时戛然而止。

魏棠闻言，赶紧上前一步，屈膝一礼：“棠儿这辈子都不会离开谢家。即便......即便夫君往后就这样了，可谢家对棠儿的大恩大德，棠儿永远铭感于心，绝不会忘恩负义！”

她说完，抬头看着谢羡，目光坦荡坚定。

谢羡看了她一会儿，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的笑容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魏棠见他高兴，便顺势将话头往下引去：“王爷。还有一事。前几日，四房城公子母亲的娘家有两位远房侄女前来投奔，如今暂住在四房西院。”

“棠儿想趁着今日这个机会，请王爷见上一见，给她们在王爷面前过个明路。往后在府中行走，也方便些。”

谢羡端着酒杯，心情正好，便朝她摆了一下手：“带上来吧。”

魏棠赶忙应了一声，便转身朝廊道那头候着的婢女递了一个眼色。

没过片刻功夫，路知微和盛明安便并肩走了上来。

席间不少目光都落在她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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