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密道处处通
石嬷嬷进了内院后，心里总觉着不对劲。
自从二公子谢惟演病逝后，王爷膝下再无亲生子可以承继爵位。
按照血脉亲疏算来算去，最不堪大用的谢惟丘竟然成了唯一的继承者。
得知这个消息后，满谢家的宗族耆老无一不反对的，谢家子弟中虽没有可以比拟谢惟治的人物。
可哪一个不比他谢惟丘强？
换句话说，就算将爵位传给从前谢惟治养在东院的那条獒犬，都比给谢惟丘让人舒心。
可无奈，谢羡同意。
他一言定论，旁人自然不敢再有话说。
谢惟丘搬进王府之后，横行乡里，欺男霸女，发放印子钱，甚至逼良为娼、草菅人命都是常有的事。
肃州之内，不知有多少人都对他心怀怨恨。
也有不少官员和百姓去同谢羡告状，可一封状纸上去，得来的却是告状之人从此悄无声息，再不见踪影。
渐渐的，众人也都明白了谢羡的意思，只能认命的任由谢惟丘欺辱。
石嬷嬷不甘心地握紧拳头。
若大公子还活着，谢家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不人不鬼的一摊烂泥？
她进了自己的那间小院，合上门，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缓缓吐出一口气。
窗外依然安静。
廊下也没有脚步声。
石嬷嬷站在门后，手指搭在门闩上，没有立刻插上。
谢惟丘的话总是让她觉得心里不安。
她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有等到，才将门闩落下，转身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桌上放着一盏冷茶。
她心里烦躁得很，将茶一口猛灌了下去，冷意顿时通达全身。
那边，
谢惟丘派出去的人动作很快，沿着石嬷嬷回府的路一路反向搜寻。
他们在城西那条长街尽头，找到了一个更夫，问出来她曾停留过的岔口，又在岔口后的一条窄巷里发现了湿泥上新踩出来的足迹。
雨水尚未干透，足迹还新鲜。
小厮蹲下身比了一下，立刻回去将这段迹报给了谢惟丘——
“公子，安华巷子的尽头有一堵围墙，墙根下的草有被踩过的痕迹，属下觉着，不像是寻常夜路。”
这小厮是谢羡特意指派给谢惟丘使唤的，听说是从前跟着谢羡的一名死士。
因为一次任务瞎了一只眼睛，故而才不做死士，
谢惟丘听后，脸上的那层酒意都淡了几分。
片刻后他开口，问道：“查过没有，那堵墙后面是什么地方？”
小厮答道：“回公子，属下发现踪迹后立刻去查了，那是一处废弃多年的旧宅。据说……从前是大杨氏王妃的陪嫁产业，已经荒了十几年了。知道这一处地方的人，没有几个。”
“哦？竟是杨洛的陪嫁？”
闻言，谢惟丘眉梢一挑。
弘农杨氏可是百年士族，杨洛当年的陪嫁到至今在中州城都是令人津津乐道的。
当初，小杨氏身死，她的陪嫁可是让自己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好日子。
他想着，脸上的笑容愈发放肆。
“既然是杨洛的陪嫁产业，都然荒了十几年，石嬷嬷半夜三更去那里做什么？”
小厮不答。
他放下茶盏，“达无，立刻带人去把宅子给本公子围了，别放走一个人。”
“是。”
达无立即应声退下。
烛光稍暗，谢惟丘靠在椅背上，轻笑了一下。
他知道谢羡让石嬷嬷去青州找林三宝那个蠢货是做什么。
不就是看不惯他，想挑个年轻姑娘，再给自己生个儿子，好继承他的肃州王爵位和整个谢氏一族吗？
难怪他派出去的人在青州没有成功劫杀石嬷嬷。
肃州城门口那些州卫也没有拦截住她，
看来青州和肃州之间，还有一条隐秘的道路相连着呢……
石嬷嬷给谢羡那老匹夫挑选的女人，一定也来到了肃州城，就藏在那座宅子里。
与此同时，
在那座废弃宅院里的路知微猛地睁开眼睛。
她动了一下，牵连着身边的盛明安也醒来了。
夜风从窗缝漏进来，带来了一丝不属于这座宅院的气味。
“怎么了？”盛明安问。
路知微下了榻，披上外衫，走到窗边，侧耳听了一会儿：“我觉得不对。”
盛明安也已经坐了起来：“不对？哪里不对？感觉石嬷嬷那边出事了？”
路知微没有接话。
她走回桌边，将裴延给她的那只红锦囊从袖中取出，直接打开。
大约手心一样大的纸条，上头的簪花小楷写得密密麻麻，还是正反两面。
路知微：“……”
裴延有这么多话要跟她说？
她快速扫了两遍，立刻烧了扔掉。盛明安见状，也没去问她写了什么。
窗外依然一片寂静，像是连风都在这座宅院的上方绕了一个弯，走远了。
路知微转头看盛明安，问：“明安，你说这座宅子既然有连着青州城的通道，那么会不会也有连着王府的？”
盛明安怔愣了一下，旋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立刻掀被下榻，开始在屋子里四处摸索。
王府里
石嬷嬷在偏院里坐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她听着窗外的动静，风声、虫鸣，还有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响。
一切如常。
可那道从她进门起就一直在她脊背上缓缓攀爬的凉意，始终没有散去。
她站起来，推开窗扇，又合上。
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
片刻后，转身走到墙角，掀开了一块松动的地砖。
底下是那条密道，通往王妃的那座废弃宅院。
她看了一眼那道暗口，又看了一眼窗外的方向，还是觉得不能冒险。
她再没有犹豫，弯腰钻了进去。
密道很长，她走得又比平时快，拐过两道弯之后，前方忽然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石嬷嬷立刻停下脚步，紧皱眉头，手下意识地去抓藏在袖口的那把剪子。
这密道里，怎么会有人？
这时，一道清凉透彻的女声在密道里响起——
“石嬷嬷。是我。”
石嬷嬷认出了声音，无比诧异，她赶紧快步走过去。
只见路知微和盛明安正一前一后地站在密道尽头。
手里举着一盏很小的灯，火苗拢在铜罩里，被她用手半掩着。
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石嬷嬷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姑娘，老身觉得谢惟丘起疑了。他身边有一个小厮叫达无，是从前跟着王爷上过战场的死士，若想查探老身的行踪，易如反掌。恐怕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路知微没有接话，只是侧身让开半步：“可以，我们换地方。”
石嬷嬷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盛明安的背上已经收好了行囊。
三人没有多做停留，沿着密道往回走了一段，在第一个岔口处折向另一条支路。
石嬷嬷走在最前面，手里的灯盏在黑暗里摇摇晃晃，照出一段湿漉漉的砖壁。
走了大约两刻钟，前方出现了一扇旧木门。
石嬷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们一眼：“从这里出去后，是王府西侧的一处柴房。”
路知微看着她：“你确定他不会搜到那里？”
石嬷嬷没有立刻回答，她想了想：“他应该想不到我会把人藏在王府里头。”
路知微看了她一眼，没有再问。
石嬷嬷推开了那扇门。
夜色从门外涌进来，夹杂着柴草和干土的气味。
她跟着石嬷嬷迈过门槛，踏进了肃州王府。
盛明安跟在最后。
夜色在她们的身后缓慢地合拢。
她们踩过一片落满枯叶的庭院，在柴房门口停住了脚步。
柴房不大，堆着半人高的干柴和几捆枯草，角落里搁着一口破旧的水缸。
缸沿落了一层灰。
空气里弥漫着干木和尘土的气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陈年油脂味。
石嬷嬷侧耳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确认没有脚步声跟上来，才转身压低了声音。
“二位姑娘先在这里待着，不要点灯，不要发出声响。天亮之后我会想法子把你们安排进府里去。”
路知微在柴堆上坐下来，把那盏已经熄灭的小灯搁在脚边，目光落在石嬷嬷脸上：“天亮之后，嬷嬷打算怎么做？”
石嬷嬷沉默了一会儿。
“老身会借口说府里新来了两个粗使婢女，是城外庄子上调来的。”
“这个借口不算高明，但最近府里也确实缺人手，只要你们不露破绽，再加老身的身份摆在这里，应该能混过去。”
路知微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石嬷嬷没有再停留，侧身从柴房另一侧的小门出去了。
盛明安靠着柴堆坐下来，把那口破缸挪了一个地方，正好挡住从门缝漏进来的一线天光。
“谢惟丘会搜到那间宅子去吗？”
路知微靠在柴堆上，“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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