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你看我敢吗？

正殿的中央供奉着一座石像。

那是一个高大伟岸的牛郎，正搂着娇小玲珑的织女得逞地笑着，身后，一头老黄牛他们身侧监视……

二人满目震惊。

这时，石嬷嬷从侧门缓步走出来，她手里提着一盏小灯。

她走到两人身边，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些匾额：“青州的女子，从小便自轻自贱，觉得自己天生低人一等。追根究底，就是这座织女庙惹出来的祸事。”

“这座庙，是当初林三宝建起来的。他下令，青州城的所有百姓，都必须将自家女儿送来学习，学习该如何做一个‘好女人’。”

石嬷嬷的声音在空旷的主殿里落定：“青州百姓，苦林三宝久矣，却因为他背后站着肃州王撑腰，人人皆不敢多言。姑娘这一把火，是为整个青州的百姓破开了一道天光呐。”

路知微收回目光，语气浅淡，她说：“这不仅仅是谢羡一人的因果。青州不是肃州的青州，而是宁国的青州。百姓在水深火热里过日子，中州朝堂却浑然不知。此乃，宁国官员的失职，更是宁帝的失职。”

“姑娘这番话说的。老身瞧着您，倒更像是朝堂宰相呢。”

说着，石嬷嬷便转身走到织女像的后头，手指沿着底座边缘摸索了片刻，在某处按了下去，一道沉闷的声音从墙壁内部传出。

随即，一道暗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来一条窄窄的通道，石阶向下延伸，没入了看不见底的黑暗中。

石嬷嬷站在暗门旁边，侧过身来：“姑娘这把火，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林三宝死了，坏处是谢羡现在防备更严。如今的肃州城风声鹤唳，外人根本进不去。即便有老身带着，恐怕也躲不过一轮盘问。”

“不过巧的是，咱们有第二条路。”她偏头看向那道暗门，“从这道门进去，可以直通肃州城内。”

路知微走到暗门边缘，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向下的石阶：“好，我们的身份经不起盘查，能有隐蔽入城的法子自然是最好不过。”

“是啊，这次可多亏了嬷嬷。”盛明安在后头应声附和。

二人皆没有多问，直接迈步跨进了那道暗门。

石嬷嬷跟在她们身后，将织女像后的机关复位，暗门也在身后缓缓合拢，将织女庙的灯火和青州城的夜色一并隔绝在外……

通道里很安静，只有三人的脚步声在石壁上轻轻回荡。

石嬷嬷走在最前面，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盏小灯，灯火如豆，在黑暗中照亮着脚下的那几级台阶。

“这条路通到肃州城西的一座旧宅，是王妃当年暗中置办下的产业。知道它的人……除了老身之外，全死了，就连谢羡也不知道这处地方的存在，姑娘们可以暂时安置在此处，定不会有人察觉。”

……

与此同时，客栈的顶楼没有点灯。

窗扇敞着，夜风毫无阻挡地灌进来，桌面上放着两只空酒杯。

屋子里，裴延和谢惟治相对而坐，隔着几步的距离，各自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

他们故意没有点灯，黑暗中还看不太清彼此的面容。

谢惟治率先开了口，语气随意：“不过才四年，怎么老成这个样子了？”

裴延嗤笑一声：“四年不见，我还以为你会死在西甘草原上。”

“不能够。西甘草原的确是折磨人，但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熬过去……也就都好了。”

他调转了话头，“本还以为，要到了中州城才能见你，你怎么忽然来青州了？不会要说是特意来见我的？”

裴延垂眸。

他伸手端起桌上那只空酒杯在手里捏了捏，“子陵，把肃州的事处理完，尽快回中州吧。”

“陛下……似乎不太行了。”

闻言，谢惟治眸光顿时一暗。

他沉默了片刻后，才开口：“这么快？”

裴延说：“不快了。拖了这么久，已经是撑着最后一口气拖了许久。关键是，现在我们都见不到陛下，上一次我去觐见都是两个多月前了。宫内的消息说是陛下病入膏肓，可两个月前上朝，我瞧着陛下，却觉得他精神尚可。”

说着，他身子微微前倾，“不管如何，早做防备总归是没错的，光靠裴家一门的实力，扳不动杨衡。如今，纵观宁国上下，能有实力和他正面对上的人，除了你，没别人了。”

若非当年在北国那一出，如今宁国的当朝宰辅，该是谢惟治才对。

“我这次出来想查的事，大多已经有了结果。本来都打算回中州了。”

谢惟治叹息了一声：“谁知那一日走在街上，看见了路知鲤，便把他喊过来问了两句话，才知道……她也来了。”

裴延靠回椅背：“那你打算在这儿蹲到什么时候？总不能一直躲在暗处看着她吧。”

谢惟治眸光微动，低头喝了一口茶，片刻后才道：：“暗处有什么不好？至少能确认她是安全的。”

裴延看着他：“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等到了中州，等到没办法藏下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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