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酒池肉林

可眼前这座府邸，琉璃瓦、雕花门、白玉阶、朱漆廊柱......

光是门前的一个石狮子就得花去寻常人家几年的嚼用。

世人皆言：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可林三宝这个知州做的，恐怕一年十万雪花银都嫌少。

她在暗巷里等了一会儿，粗略地观察了一圈四周的动静。

看见不远处的有两个蹲守的护卫，正靠在墙边两侧，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已经困得快要撑不住了。

手里的长矛也松松垮垮地靠在肩头，随时都会滑落。

路知微紧接着又扫了一遍其余角落，没有发现其他蹲守的护卫。

且没有暗哨，也没有巡夜，连声狗叫都没有。

她收回目光，沿着府邸外墙绕了快小半圈，在东侧找到了一处相对低矮的院墙，墙根下靠着一只半旧的木桶。

她踩上桶沿，双手扣住墙头，翻身落在了府内的草地上，手在地上撑了一下，便稳住了身形。

“还挺高......”她揉了揉被震得有些发麻的膝盖，缓缓直起身，抬眼朝四周望去，更是满目震惊。

她原以为，方才从外面看到的豪奢只是门面装点，可这座府邸内部的华丽远超她的预期，甚至比她方才在外头看到的还要奢靡几分。

地上铺着青石，缝隙规整，两侧廊柱以朱漆刷得鲜亮，每隔几步便悬着一盏琉璃灯笼，将整条廊道照得灯火通明。

她沿着廊道拐过一道弯，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是一处庭院，庭中挖了一口池塘，池边种着几株罗汉松，修剪得齐整妥帖。

池心架着一座曲桥，桥栏上雕着云纹，桥底隐约能看见几条锦鲤在水面下游动。

她停下来多看了一眼那座曲桥。

这座府的规制，远远超出一个知州的品级，就算是个州刺史，也未必能住得这样阔绰。

她放轻脚步，沿着廊道侧方的阴影向前移动，海东青已经从树梢掠到了更高的檐角，正安静地盘旋着。

夜风穿过庭院，路知微就在那片由灯火与雕梁画栋构成的阴影里走着，整个人忽明忽暗。

夜色中，一道暗紫色的身影也悄然落在了她方才翻墙的位置，他动作极轻，不愿跟太远，也不敢跟太近。

她一路跟着海东青穿过回廊、绕过假山，几乎没有停顿。

侧身贴着一道月洞门的边缘闪去，目光快速扫过前方廊道。

没有遇上任何人。

没有巡逻的护卫，就连守夜的小厮和婢女都没有一个。

整座林府就仿佛是被人刻意清空了，只留下一座灯火通明的空壳，安静地反常。

她不免心中生疑，刻意放缓了脚步，一一扫过那些紧闭的窗扇和空荡荡的廊道。

海东青就在她前方大约两丈处低低地飞着，偶尔落在檐角等她跟上，又在她靠近时振翅而起。

知微没有再想，跟着它绕过一道门，最后在内院深处一扇紧闭的房门前停了下来。

门板厚重，漆色暗沉，边缘嵌着铁皮。

左右没有窗，只有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昏黄的烛光。

这门楣比方才经过的所有屋子都要高出一截，屋檐的彩绘也更为精细，门环是铜铸的，雕着云纹和兽首的图案。

她在心里估算着整座府邸的格局，又结合一路走来的方向，这间屋子应当就是位于整座知州府的正中央。

林三宝的住处，大约就是这里。

她将夜行衣脱下，叠好，藏在一块假山石后头，又将袖中的短刃调到最顺手的位置，接着拢了拢外衫的领口，整了整鬓发，才沿着廊道的暗影侧身靠近那间屋子。

她刚在屋侧的一根廊柱后站定，还没来得及探向窗缝，门内便传出了奇怪的声响。

是女子的声音，不止一个，是很多个。

笑声、哭声、还有酒杯相碰的声响，还有琵琶弦被拨动的杂音，隔着门板透出来。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屋里至少有七八个女子。

偶尔有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混在里头，像是在劝酒，又像是在说什么不太正经的荤话。

想必那人就是林三宝了。

路知微等了几息，确认屋内的声音没有中断，周遭也无人注意到廊下有人靠近，才敢提着裙袍，沿着墙壁朝那扇窗的方向移了几步。

她贴住窗台边缘，透过窗纸的缝隙，将目光投向内室，果然海东青没有带错方向，春和也在其中。

她坐在远处一个靠窗的位置，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只酒杯，不喝，也不大说话。

这屋子正中间，是一个浴池占据了大半片地方，青石砌成，边缘被打磨得光滑发亮，上方悬着一盏琉璃大灯，将满池水光映得明晃晃的。

路知微忽而闻到一点酒气。

在定睛看过去，只见那池水泛着一层淡淡的琥珀色，这竟然不是清水，而是酒。

浓郁的酒气隔着窗缝飘出来，盖过了胭脂和熏香的味道，落在空气里，让人闻着都有了一层醉意。

池中有两三个未着寸缕的女子正在游动，水面晃动时，酒液随之荡开细密的波纹，映着灯盏的光，碎成一片片跳跃的金色光点。

看不清她们的具体长相，但身姿在水面下若隐若现，没有穿任何遮蔽。

池边，散落着外袍、纱裙、腰带，还有簪环，有的衣袍已经被半浸在酒水里......

屋子的另一侧竖着几只半人高的粗陶缸，缸里栽着几棵矮树，枝条被人用细麻绳绑出规整的形状，显然是精心打理过。

那些绳索上系着不少细铁钩，钩上挂着切好的肉块，还泛着油光，表面刷了一层酱色。

这些肉已经被烤过，油脂沿着淌下来，渗进底下一只铜盘里，汇聚成一小汪亮色。

酒池肉林，美女如云。

路知微在窗外看了一阵，只见浴池后方垂着几道半透明的纱帘，帘子没有完全合拢。

能够看见纱帘后头是一张巨大的圆床，床沿雕着繁复的花纹，铺着暗红色的锦缎，边缘垂落下来的流苏几乎扫到地面。

纱帐从床顶层层叠叠地垂落下来，将里面的人影半遮半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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