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真的死了吗？
知微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他站在帐篷中央，即便穿着五品官袍，即便面上沉稳了不少，可在她眼里还是孩子脾气。
她想起路知鲤小时候就喜欢跟在她身后，拽着她的衣角走。
想起他在谢家后院里，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字。
想起他，被人欺负了也不肯哭，就怕给她添麻烦……
过了许久，路知微缓缓低下头，声音发哑：“伪造得像一点。手令的墨色和印泥，都要对得上，不能出错。”
路知鲤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笑意立马从眼底浮到了嘴角。
“好！”
他转身快步掀帘出去，生怕再晚一点她就要反悔。
盛明安看着路知鲤兴奋跑出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旋即偏头看向知微：“年纪大了，心也软了？怎么这样就答应了？”
路知微站在案边，低垂着头，嘴角仍然挂着淡淡的笑，眼底却闪过一丝盛明安熟悉的光。
盛明安顿觉不妙。
她每次露出这种神情，基本上都不会有什么好事。
果然，下一秒便听她开口道：“去肃州的事先不和赵时臣、张兰亭他们几个说了。我去找一趟晴为，跟她知会一声。你去备一包迷药。等走到半路，就把他迷晕。”
盛明安愣了一瞬：“啊？你方才不是答应带他去了吗？”
那边，路知微已经转身朝帐帘走去，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骗他的呗。”
盛明安诧异：“……”
“自家弟弟都骗啊……”
知微走出帐外，步子不紧不慢，日光落在她的肩上，将她的影子在地上拖成一条长线。
知鲤，确实长大了。
她也知道，他想跟着她。可……不行啊。
如今的宁国，十三皇子是继承帝位的当红人选，知鲤若跟着他，至少往后的前程总不会差的。
而在北国，他燕家幼子这个身份实在太过尴尬，没有人会不介意他身上留着燕无疾的血脉。
若让他回西甘燕家，燕之徊一定是乐的，可西甘草原那个地方，太多杀戮野蛮，她真不放心。
既然如此，还不如留在宁国，站在一个有望登基的皇子身边，对他而言，才是最稳妥的路。
最关键的一点是，裴延这个人，她不算熟，但也不陌生。
她信他几分，却也防他几分。
从路知鲤拿出那张写有“肃州谢家”四个字的纸条开始，她就觉得奇怪。
裴延既然知道问题出在肃州，为什么不派自己的人去查？如今的宁国朝堂上，他的位置可不算低，手下可用能臣亦不在少数。
然，他却偏偏把这纸条交到知鲤手里，让他带过来。
她没法不把这里头的意思往深处多想几层。
何况裴延很清楚她如今的身份，也清楚知鲤和她之间的关系。
那十三皇子那边呢？他知道吗？若十三皇子也知道，还会不会像从前那样信任知鲤？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裴延不会没想过这一层。
他让路知鲤来做这件事，就是赌她不会让弟弟陷入危险，也是赌她需要肃州这个答案。
他更深知，这封信一旦送到她手上，不为别的，单是冲着这四个字，她也一定会查下去。
这不是请她帮忙，也不是向她求助。是递了一把刀到她手里，让她自己去砍，再等着她把砍下来的东西递回给他。
裴延想要的，根本不是让知鲤去查什么肃州，而是要借她这柄刀，借她身后的北国之名，去做一件他自己不能明着做的事。
他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成为士族权贵眼中的众矢之的。
而路知鲤正好站在谢家与她之间的那道夹缝里，成了他最好的一枚棋子。
路知微想到这里，心里的念头便落定了。
她不能让知鲤卷进去，不管是他主动请缨，还是他觉得自己能替她分担什么。
谢羡在肃州根基深厚，扎根几十年不倒，几乎是个土皇帝，背后牵扯的网绝不会小。
知鲤年纪太小，权柄太轻，还没到能插手这种事的时候。
想着想着，她已经走进了晴为的营帐。
晴为正侧身坐在矮案之后，手里握着一副崭新的袖箭，正用一块鹿皮仔细地擦拭箭槽里的细尘。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陛下？听赵相说，燕家那位小公子来了。陛下怎么没多陪他说说话，反倒来了臣这里来？”
知微在她身边坐下，肩膀松了松，眉眼间覆着一层压不住的倦意。
她没绕弯子，将肃州谢家的线索和打算去肃州的念头简单说了一遍。
晴为听完，低着头，将那副袖箭的机簧拨弄了两下，确认弹簧的松紧适中。
片刻后，她把袖箭递过来，说：“臣猜到了会有这么一日。”
她看着女子，笑了笑，“这袖箭是这两日紧赶慢赶做出来的。陛下拿着防身。”
知微有些意外，接过袖箭时，指尖沿着泛冷的铁质表面缓缓滑过，偏头看了她一眼：“您……知道朕要走？”
晴为将鹿皮叠好放在案角：“在知州府那日，臣听见祝琦嘴里蹦出‘肃州谢家’这四个字后，就知道陛下这一趟，绝不会轻易罢休。”
“臣知拦不住陛下，也没打算拦。只是陛下此去，总该带着一件趁手的东西上路。”
知微低头看着手里那副袖箭，箭槽里已经压了短矢，机簧被调试过，触手灵敏。
她将袖箭收起来：“谢了。”
走到帐篷口，路知微忽而脚步一停，偏眸问：“晴姨。这四年，我一直有让您派人追查，他……真的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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