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去肃州

“整整四年，临江阁的眼线遍布北国各州，当真......就一点相似的消息都查不到么？”

那日阿兰盛会，谢惟治跳崖之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虞禀和赵时臣都曾提议要派人去找，皆被她一一按下。

因为她一直在找，从未间断。

甚至，她生完姬绥陵后的第二天，便让晴为暗中派人将那崖底的水潭给抽干了。

谁料这潭底竟还藏有一道暗流，所以至今不知道谢惟治究竟是活着逃了，还是死了被暗流卷走。

闻言，晴为动作一顿，下意识捏紧手里的那张鹿皮。

片刻后，她才开口：“陛下。您该清楚的，已经四年了，若是真还活着，不会连一丝痕迹都不露。”

“陛下也该试着放下这个人才是。”

路知微站在帘边，背对着她，沉默了一瞬。

她咬着唇瓣，反驳道：“放下？谁说朕没有放下？朕早就放下了。他这个人，乃至有关他的一切，朕也早都忘记了。”

说完，她便一把掀帘走了出去，没有再回头。

帐帘在她身后落下，晃了几下才稳住。

晴为愣了下。

这是放下的样子？

她默默叹了口气。

这分明是把那段过往给嚼碎了，又逼着自己咽下去，以为从此会眼不见为净，可那股苦涩永远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

往后，只要尝到这个味道，都会第一时间想起那段过往。

真是纠缠不清的孽缘。

丹州这一趟，两人分明连相认都没有，就连一句话也没说上。

可冥冥之中，却像是有一条线，明明隔着山，隔着海，隔着生死爱恨，也要拼命将往他们往一处系，让他们往一处去。

怎么都挣脱不开。

——

天地暮色四合，

帐外的风比午后凉了许多，带着草木泥土的湿润气息。

炊烟在远处缓缓升起，又散入渐暗的天色里。

晚饭过后，路知微便支走了赵时臣和张兰亭，让他们带着两个孩子去沿着溪边走两圈。

“陛下。”

元骄捧着一只沉甸甸的包袱进来，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干粮都在里头了，够吃五天。马也备好了，选的都是耐力好，脚程快的，就拴在营帐西边的树后头。”

他顿了顿，还是担忧：“当真不等赵相他们回来再走么？要不......还是带上几个提灯司的甲卫吧？这一路往肃州去，又不是什么太平道。臣，臣实在不放心。”

“不必。”

路知微站在桌案边，将那封已经写好的信折好，压平边角，又在封口压上指印：“不等了。等他们回来，那就真走不了了。”

她把信递到元骄手里，“这封信，等他们回来再给。”

“是。”

元骄点头，接着说道：“对了陛下，十九近日情况好转，等再好些，臣便打算派人送他回上京修养了。“

“准了。”

知微颔首。

祝琦这玉石的解药就是燕家人的血，前两日从丹州城回来后，她便割了一小碗自己的腕血给十九喂下。

果不其然，十九开始慢慢好转。只是，跟他一起去丹州做先行队的那几个提灯司甲卫没有找到。

也救不了。

“卫曾敏醒后，朕也去过一趟了。他跟着使团一块儿去中州。至于丹州......会由宁国朝廷派下来的人接手，咱么不必多管。祝琦已经半死不活，交给他们也无妨。”

知微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追问：“佘太走了？”

“走了。”

元骄点头：“赵相亲自送他离开的。他一开始还不肯走，非要见您，后来知道宁国有人来了，不想给您惹麻烦才走的。”

“好。那丹州这里的事差不多也都安置妥当了。”

元骄低头看了一眼那信封：“殿下和公主那边，陛下可有什么要交代的？”

路知微正在往袖口绑袖箭，头也没抬：“没什么。就说朕去办一件要紧的事，过几日就回来。让他们安心跟着使团走，到了中州，朕自然会去找他们。晴为那边，朕已经交代过了。”

她将袖箭调整好位置，抬臂试了一下机簧的松紧，确认无误后才垂下手。

“对了，路上若是遇到赤家使团那边来问。就说朕感了风寒，需要静养，不宜见人。”

“臣明白。”

说完，元骄将那封信妥帖地收进怀中，退后半步：“那陛下......万事小心。臣等在中州，恭候陛下。”

“好。”

路知微拿起干粮袋，走出帐篷时，营地里安静得出奇。

平日那些在帐篷间穿梭的提灯司甲卫都不见了踪影。

她知道，这是虞禀刻意安排的。

营地西侧，树影在暮色里被拉成细长一道，马匹已经备好，安静地站在树旁。

盛明安勒着缰绳，看着她走近没有多问，只微微点了下头。

路知鲤坐在另一匹马上，眉眼间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他压低声音，朝着路知微招手：“阿姐，这边。”

她翻身跨上马背，动作利落，回眸扫了一眼营地中央那顶还亮着灯的帐篷，接着收回来，没有再作停留。

“走。”

她轻夹马腹，朝着营地外那条被暮色半掩的小径策马而去。

马蹄踏过落叶与碎石。

盛明安和路知鲤跟在她身后，风从林间穿来，将远去的马蹄声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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