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佘太

他猛地转头，惊愕地看向路知微一众人。

“你们究竟对他做了什么！他眼睛怎么是红的？这到底是什么怪物？你们到底要对丹州做什么啊？！”

路知微松开他的后颈，退后半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佘太的声音还在窄道里回荡：“陈阿勇头三个儿子都是为国捐躯，这个小儿子是她媳妇儿豁出性命才生下来的！这是陈阿勇的命啊！”

“你们到底还算不算人？！你们是什么皇帝？！是什么官员？！”他撕心裂肺地怒吼着，那愤怒完全不像装出来的。

卫曾敏两步冲上前，一把揪住佘太的衣领，将他拽到铁栏前，按着他的头，强迫他看向另外几个牢房。

“亏你还记得陈阿勇！那你看看这些人，你还认不认得——”

陈家幼子的左边是一个没了耳朵，正手舞足蹈，又笑又哭的中年男子。

“这个是周老三，住城东柳树巷，家里有个老母亲，见你日子清贫，总是将菜半价卖给你！”

他又拽着他转向另一个隔间，是一个赤身裸体的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已经腐烂发臭的婴儿尸体……

“这个，你还记不记得？李育才她媳妇儿，城西开豆腐坊的，每每遇上你，总会送你一碗豆腐脑吃！然而，就是因为你，她胎死腹中！”

“还有这边，王辰家的小土豆苗子！”

他将佘太又按向另一个方向，那边是个断了两只胳膊，正在不停用头撞墙的少年郎。

“你爱读书，他便总将自己的书借给你看，本来......本来这孩子今年秋天就该下场考童生的啊！”

卫曾敏浑身都在发抖：“都是因为你和祝琦......他们全是被你们害成这样的！你睁大眼睛看看，这就是你口中的功德圆满吗，这就是你口中的被送去中州享福吗？！”

佘太已经看傻了，他张了张嘴。

“不可能......老祝不会骗我......”

“他说过的，他不会骗我啊......老祝说他们已经功德圆满......是被陛下召回中州城享福的......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卫曾敏闭眼落泪，松开了他的衣领，退后半步。

佘太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翕动了几下：“难道说，那些玉石.......那些玉石不是救苦救难的神物？”

他抬眼看向路知微，目光涣散，“它们是......邪物？”

“可街头的黄婆婆、城东杜铁匠，还有金家那个小孙子，他们如今不是活得很好的吗？”

他往前迈了一步，试图去扯知微的手臂，“你看见了呀！你昨日入城时都见过他们了！他们不需要吃饭，不需要睡觉，照样过着自己的好日子！这，这有什么不好？这有什么......”

不等他的手碰到路知微，虞禀便已经一步跨过来，抬脚将他的手给踹开：“放肆！”

佘太趴在地上，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佘太。朕相信，你和祝琦并非狼狈为奸。”

知微上前一步，继续说：“就凭你在城外听了我们的遭遇后，愿意带我们入城。入城后又为我们安顿客栈，且不收一文银钱，也没有对我们起过任何的歹念。”

路知微顿了一下，“从那刻起，朕就可以确定，你或许不是好人，但也绝不是坏人。”

佘太跪坐在潮湿的地面上，肩膀微颤，似乎没料到路知微会说出这样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声音喑哑：“......你，信我？”

路知微低头看着他。

“对，我信你。但可惜，你却信错了人，也办错了事。”

她偏过头，看向那些牢房里的身影：“玉石之祸已是既定事实，你纵有千般悔意，也改变不了那些被你和祝琦所害的丹州百姓。”

佘太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看见陈阿勇那个小儿子正趴在铁栏边上，目光涣散地看着自己，他已经认不出他了。

“我......我一直以为祝琦是带着我一起做好事。他说，说那些玉石能救苦救难，能让人不再挨饿，能让丹州城变成一片人间乐土。我以为......”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那件红色官袍的袖口，“我是从肃州逃荒来丹州的，爹娘兄弟都被饿死了，一大家子就活下我一个。”

“到了丹州后，大伙儿都对我极好，知我生活不易，处处照顾帮衬。之后，我得了一个机会，便想去西边做生意。偶然发现了这种玉石，又结识了祝琦，听他说了这玉石的妙用，便请他来了丹州......”

佘太说着说着，便泣不成声：“我是想......我是想回报丹州百姓，对我的恩情啊......”

“陈阿勇那个小儿子，我送他上马车去中州的那天，临走还塞给我一块他爹做的胡饼，说等他到了中州城安顿好了，就托人捎信回来......”

他哭得涕泪横流，“我等了他一两个月，什么也没等到。还以为他是在中州过得好了，忘了......”

“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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