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灯十九
所有人同时循声望去。
虞禀定睛一看，脸色当即骤变：“十九？陛下，是灯字部的十九！灯六带去丹州打探的那一队里，就有他！”
他话音未落，那道身影已经跌跌撞撞地冲进了众人的视线里。
十九一身灰扑扑的短褐，满面污垢，衣袍上沾满了尘土和泥点，人也是目光涣散。
虞禀快步迎上去，满脸急切。
“小十九？你怎么......怎么成了这个样子？灯六、灯八还有十四、十五呢？你怎么是一个人回来的？！”
可十九像是根本听不懂他说的话，甚至可以说，他不认得虞禀这个人。
他用手指在空中胡乱地比划着，嘴里反反复复地念叨着同一句话：“吃人了......吃人了......丹州城里......吃人了......”
虞禀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敢太重，怕伤到他。
十九住后猛地一抖，随即像是失了所有力气，膝盖一软，跪了下来，嘴里还在含混地念着什么。
路知微拧着眉，走近了两步，目光在十九的身上上下扫了一遍。
她偏过头喊：“时臣。”
赵时臣立即快步上前，从随身的针包里抽出几个银针，朝虞禀使了个眼色。
虞禀会意，直接一掌劈在了十九的后颈。
十九闷哼一声，身体软了下去，倒在草地上。
赵时臣没有半点耽搁，他蹲下身，手指搭上了十九的腕脉，又取出银针，朝他颈后两个穴位各扎了一针。
下一瞬，十九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随即呕出一口黑青色的瘀血，落在草地，冒着细微的白气，瞬间散开一股恶臭。
盛明安上前查看了一番：“赵相，他这是中毒？”
“像，但也不像。”
他收回针，看着那滩黑青色的血正在沿着草叶缝隙缓慢渗入泥土，“寻常中毒，吐出的血多为暗红或紫黑，色泽偏沉，气味带腥。但这血......”
“黑青恶臭，就像是什么东西在体内腐烂了许久一样。
溪水那边，元骄听见了喊声，立马把手里刚捉到的鱼往岸上一扔，几步蹚水上岸，靴子也来不及穿。
岑念还在溪水里赤脚站着，姬绥陵两步过去，将她给拉了上来，“别怕，你冷不冷？”
“我不冷。”
张兰亭也已快步走过来，蹲下身用布巾替岑念擦干脚上的水，接着弯腰将她抱起来。
张兰亭对姬绥陵说：“殿下先去陛下那边吧，臣带公主回马车上换身衣裳。立秋刚过，水已经有了凉气，会受寒的。”
姬绥陵点头：“好。”
说罢，张兰亭便抱着她往马车方向走去。
岑念被他抱在怀里，还有些不放心，一个劲儿地往路知微那边张望：“兰亭叔，母皇那边......”
张兰亭声音轻柔地哄她：“陛下那边有赵大人和虞大人，不会有事的。公主先去把衣裳换好，否则生了病，陛下和殿下都要着急的。”
岑念这才点了点头，收回目光，乖乖地由着他抱进了马车里。
那一头，
十九还在昏迷，路知微站在林间空地上，日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落在她的肩头。
“传令，将马车全部隐进山林，抹平沿路车辙痕迹和马蹄印。所有人换装，扮成普通百姓。元骄，你和兰亭带着绥陵和念念留在此地，等晴为他们赶上来汇合。时臣、明安、虞禀，随朕入城。”
众人躬身：“臣等领命。”
他们各自回马车上换衣裳。再出来时，几个人已经看不出原先的模样了。
路知微换了一件青灰色的粗布衣裙，头发随意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别住，眉眼间的锋芒被遮掩了许多。
盛明安穿了一身灰褐色的短褐，腰间扎了一条旧布带，虞禀也换了身半旧的短衣，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赵时臣最后走出来，头戴斗笠，腰间斜挎着一只药箱，看起来像个常年在外奔波的游方郎中。
他走到知微身边，压低声音：“陛下，若丹州城实在凶险，不如绕道而行。毕竟稳妥为上。”
“稳妥？”
她偏过头，日光落在她的脸上，“当年赵燧乱政，若不是卫曾敏带人相助，朕能不能坐上这个位子，还另说呢。”
“更何况，皇兄与卫曾敏是旧交。冲着这一点，朕也该亲自走这一趟。”
赵时臣愣了一下，没再说话。
几人沿着官道往丹州城的方向走。
越靠近城门，天色越暗。
远处那片树林依然沐浴在午后的日光里，可丹州城的上空却压着一片沉沉的乌云。
丹州城门外，更是一片诡异的沉寂，虞禀问：“陛下，咱们会不会走错路了？这是卫曾敏治下的丹州城？”
“没走错，”
路知微抬手一指：“那儿不是写着呢吗？”
他们抬头望去，只见斑驳的匾额上刻着掉漆的——‘丹州’二字。
城门紧闭，没有行人出入。
城楼之上，旗帜半垂，连个守卒的影子都看不见，只有城墙垛口处几只乌鸦蹲着，歪着头往下看。
盛明安走在路知微身边，眉头紧皱，觉得瘆人：“这里怎么跟座死城一样？知州和宁国的朝廷都不管吗？”
赵时臣上前两步，抬手叩响了城门，沉重的响声在空旷的城门前回荡着......
他抬高声音：“各位官爷！我们是往中州城去走亲戚的，路过此地想进城歇歇脚，烦请开个门——！”
无人应声。
他一连喊了三遍，都没有半句回音。
赵时臣偏过头看了一眼知微，“破门吗？”
她往城门方向看了几息，想着总之出京前已经让钱隽伪造好了在宁国的假身份，否则以北国人的身份破门，又要惹出事端。
正当她欲开口之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官袍的身影正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路知微一眼认了出来，那身官袍是宁国御史台的制式，深绯色，腰间系着银鱼袋，行头齐全。
他在城门外的空地上勒住马，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接着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放肆！尔等何人？竟敢擅闯陛下钦点之炼药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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