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吃人的丹州
出使这一日，
天色未亮，上京城门便已大开。
从宫门到城外的官道两旁，早已站满了人。
四品以上的文武官员在城门外列队相送，绯红与青蓝色的官袍交错。
岑勋和钱隽站在最前列，他们的身后是各部尚书侍郎与诸寺监正。
今日，就连久不上朝的岑席和赵炽也来相送了。
城门两侧，百姓越聚越多。
他们听说是女帝亲率使团出使，天没亮便拖家带口地赶来，站在官道两侧伸长脖子等着。
太常寺的礼官手持节杖站在最前方，鸿胪寺的使团已经整装待发，旌旗在风中翻卷。
随后是数十辆装载着国书、礼器与随行物资的马车。
最前头是六匹骏马并排开道。
虞禀所率提灯司的红、黑甲卫分列两侧，将一辆御轿护在中央，轿身通体以白玉装以银线勾出麒麟纹，顶部缀着银铃，四角垂着玉色流苏。
赵时臣、元骄、张兰亭、盛明安四人各自策马走在御轿两侧。
再往后是近百人的随行队伍......
辰时整，城楼上的钟声响起。
御轿先动，带着整个使团缓缓穿过城门，朝着丹州的方向驶去。
岑勋和钱隽同时躬身，朗声道：“臣等恭送陛下——！”
“臣等恭送陛下——！”
百官亦随之行礼，两侧夹道的百姓们也在高声相送：“恭送陛下——！”
御轿的帘子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了路知微的半张侧脸。
轿中，姬绥陵坐在她身侧，手里握着一卷书册默默看着。
岑念坐在另一边。
她趴在窗边，半个身子都快探出去了，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官道两侧黑压压的人群。
她指着路边一个被大人举过头顶的小女孩，十分兴奋：“母皇您看！那个小妹妹在冲我招手呢！”
路知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那个小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裳，正卖力地朝御轿挥舞手臂。
岑念不大明白：“母皇，我都不认识他们。他们为什么要来送我们呀？”
她揉了揉岑念的发顶：“念念，你认识他们的。他们，是供养我们的百姓，也是我们要守护的百姓。”
“供养我们？”
“是啊，只有百姓种田、织布、经商、做工，交粮纳税，才能供着北国这偌大一个朝廷稳定的运转。咱们在皇宫里吃的、用的、穿的、住的，桩桩件件，都是他们一样一样供上来的。”
岑念听了，收回探出去的身子，安安静静地坐在路知微身边、
她沉默了许久，又偏头朝窗外看了一眼，摸了摸悬在腰间的木剑，神色是难得认真。
“他们对我们真好......那我以后，一定要保护好百姓。”
闻言，姬绥陵不免抬眸看了她一眼。
他说：“正是如此。皇族以百姓为基，百姓以皇族为望。既生在皇家，受天下之奉，便该担天下之责。”
看着两个孩子，路知微欣慰地笑了：“绥陵、念念。你们一定要记得，民为邦本，本固邦宁。”
二人一齐点头应道：“儿臣谨记。”
——
路上，路知微将使团分成了两队。
以晴为为首的鸿胪寺、太常寺等一众随行官员以及粮草辎重和国书国礼走在后方。
提灯司一众则跟着御轿先行一步，两边差了大概半日的功夫。
这一日，是他们离开上京的第四日。
路知微等人在丹州城外十里处停下歇脚。
溪水清浅，日头正好偏西，水从山坡山缓缓流下，水底铺着圆润的卵石。
岑念已经脱了靴子，卷起裤管踩在水里，正弯着腰跟元骄一起抓鱼。
元骄的官袍下摆被水浸湿了一大截，发冠也有些歪了，却浑然不觉，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下一条游过的鱼影。
“左边左边！元大人，它往你那边去了！”
岑念一面喊着，一面把手往水面下一探，溅起一大片水花！
鱼没抓到，却溅了元骄一脸的水。
元骄也不恼，只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偏过头笑道：“公主，您这动静，别说是鱼了，就是水里的石头都得被您吓跑。”
姬绥陵站在岸边，双手环抱，时不时地提醒一句：“念念，你小心些脚底下。”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了一句，“这水太凉，你上来吧。”
岑念头也没回：“哎呀，你婆婆妈妈什么呀，我不冷！”
姬绥陵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受了寒又要喝苦药，你喝药折腾的又是我。”
元骄在一旁弯着嘴角，说：“殿下，这儿的鱼可大了，您就不想下来试试嘛？”
姬绥陵暗暗咬牙，瞥了他一眼：“元大人已经抓了半个时辰，有抓到一片鱼鳞吗？”
元骄被这话噎了一下，正要反驳，那边，岑念忽然大喊一声：“呀！抓到了！抓到了！”
她手里攥着一条巴掌大的鱼，鱼尾还在甩动，水珠甩了她一脸。
路知微和赵时臣、张兰亭、盛明安坐在不远处的草地上，看着溪边的场景，皆是嘴角带笑。
温暖的日光落在他们身上，将几人的影子拉得斜长。
这时，虞禀快步走过来。
“陛下，出事了。臣方才已连发了三次信号给先前派去丹州的提灯司先行队，均无回音。”
知微脸上的笑意缓缓收了回去。
赵时臣也立刻沉下了脸色：“虞大人，先行队已经去了将近十日，这中间一次消息都没有回报过吗？”
“回赵相，按照规矩，一日一报，从未断过，可自从昨日开始，便再杳无音讯了。”
虞禀继续说：“臣方才靠近丹州城看了一眼，却见城门紧闭，一片死气横生......”
“丹州城内怕是有变。臣以为，现下不宜贸然入城。不如先派一队甲卫乔装改扮，混进城去探明虚实，再做定夺。”
路知微沉默了片刻，随即点头：“允了，就按你说的办。挑几个面生的，扮成行商，带足银钱，尽快动身。”
虞禀抱拳应下，正要离去，远处却传来一道撕心裂肺的喊声——
“吃人了——！吃人了——！丹州城里吃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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