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堕胎药？！
紫宸殿内，赵时臣统管全局，所有人都各司其职。
原本慌乱的宫婢们一个个端着热水、巾帕、炭盆进进出出，没一盏茶的功夫，虞禀和高达便带着甲卫和禁卫封锁了紫宸殿。
赵时臣迅速写了一道止血方子交给匆匆赶来的盛明安，让她一定要亲自盯着煎药。
接着，他从袖中拿出一个随身携带小瓷盒，从里拿了一片参片压在路知微的舌下，又拢了拢她散落在枕边的碎发。
宫婢用温热的巾帕，覆在她汗湿的额角上，赵时臣拿出针包，给她扎针止痛。
几针扎下去后，痛苦明显缓解了不少，只是人还不大清醒。
赵时臣又搭了一次脉，紧皱的眉心总算是稍稍松了一点。
“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
他垂眼低头，用额头抵着她的侧脸，像是在说给她听，又像是自己在暗暗发誓一样。
片刻后，路知微睁开了眼，但目光还是有些涣散，她扫过那些在榻前涌动的身影，只觉得连抬一下手指都费劲。
她的声音十分虚弱：“时臣......”
“陛下？”
赵时臣见她醒了，赶紧道：“臣在。您别担心，不是大事。方才臣把脉，您体内有很重的寒湿邪气，像是曾经服过......堕胎药一般。”
“不过万幸，剂量不大、药性亦不猛。臣已暂时稳住，等太医院的医官们来后，一起想个法子，定是无恙的。”
说着，赵时臣压低了声音：“臣有罪，实在没想到紫宸殿里也不干净。臣已让虞禀和高达封锁大殿，彻查昨夜值守的所有宫人。”
“张兰亭出宫去请岑老和岑相，还有晴大人了。宫里有他们三人镇守，即便紫宸殿被封，也暂时不会发生动乱。陛下腹中之子已有七个多月，臣与太医院众人拼尽一身医术，定能保母子平安。”
他言语郑重，一字一句说得斩钉截铁。
然而，路知微却摇了摇头。
她将手从被褥下伸出来，紧紧攥住赵时臣的袖口，忍着腹中剧痛说道：“不......不要保......孩子......”
“什么？”
赵时臣怔愣住了。
“这个孩子，我不打算生下来了......”
“堕胎药......是我昨晚......”她每说一句话，都十分费力，额边一直有冷汗流下：“自己喝下去的......”
赵时臣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眼含泪光，目光从知微的脸上移到那只攥着他袖口的手上。
“陛下......”
他张了张嘴，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漫出来了，他叹出一口气，哽咽道：“这孩子已经七个多月了。您知道......若强行落胎，这对您自己身子的损伤有多大么？”
路知微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她轻轻点头：“我知道，但没办法......这孩子来得不巧。”
“若我真生下这孩子，至少要在上京城里恢复一年。可如今......西甘部族不稳，鹤州旧事又被牵扯，多年不见踪迹的玉屑膏重新出现。这桩桩件件......没有一样可以等到一年之后。”
她看着他，“我想......亲自去一趟鹤州和西甘。故而，没有那么多时间被这个孩子耽搁。北国......更没有这么多时间。”
赵时臣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喉咙口像是被堵住了一样，良久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就连容华、盛明安、张兰亭这些能够近身伺候、触碰到她的人都全怀疑了一遍。
可怎么都没有想到，孩子是路知微自己不想要。
他深吸一口气，牢牢抓住路知微的手，说道：“陛下喝的什么堕胎药？把方子给臣，有了方子，臣便有六成把握能保下您和小殿下。”
就在这时，寝殿大门被推开——
“陛下！赵相！”
眭太医带着太医院众人进来了。
他快步冲上来，直接跪地叩首，手里抓着一张方子高举过头顶：“下官有罪！昨夜......太医院是下官值守，陛下孤身前来......向下官索要堕胎药......”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
闻言，赵时臣猛地转向他，怒吼：“眭易谦！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你信不信本相诛你满门！”
眭太医浑身发抖，赶忙道：“赵相息怒，陛下她也是用下官的满门威胁，下官......才实在是没法子你啊！而且，陛下颇通药理，下官也不敢糊弄！”
“混账东西！”
赵时臣勃然大怒，当即站起：“你......”
“但是但是！还有但是......幸好陛下也只是略通，于是下官便减了一大半的药量，还在里面加了几味相互冲抵的药！”
眭太医跪在地上，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了一个字，自己的项上人头便再也保不住了：“下官想着，万一陛下只是一时冲动起念，这药性不足以成事，还能留一条退路......”
“快快，老王！”
眭太医往后一喊，他身旁的另一位医官手里端着一碗汤药，“赵相，陛下走后下官便在配这药，它可以抵消堕胎药的药性，这不将将熬好，便听得容华姑姑来唤我们，真是一刻未敢耽搁呀！”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再次叩首，等候发落。
听到这话，路知微的目光猛地一沉。
她看向赵时臣的背影，一字一顿道：“这个孩子不能生下来，对北国不利！不能因为......因为他，而耽误大局。”
“赵时臣......不要救。”
赵时臣没接话。
他走过去，拿过那碗汤药，放在鼻尖下闻了闻，确定没有不利的药物在里面，才转过身。
他跪在榻前，泪水滑落脸颊，眸光破碎地开口：“可是，这个孩子......也是我的孩子啊......“
看着他，路知微一愣。
“陛下是他的母皇，有权利决定他的生死，臣......是他的父亲，同样有权利决定。”
他伸出手，将她冰凉的手掌紧紧攥住，给予温热：“西甘也好，鹤州也罢。往后不管发生什么事，臣都会和陛下一起扛下去。陛下可以不信任父亲，也可以不信任赵家......”
“但，可以永远信任赵时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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