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玉屑膏
路知微没有回答。
她的沉默宛如一把刀，将这些年来的最后一丝情义从心底缓慢割裂，泪水从眼角滑落。
她忽然掐住沈汝玉的脖颈，手指瞬间收紧。
像是真要把那句质问连同她的这条性命一起葬送在这里！
赵时臣和虞禀、高达几乎是同时冲上前，他们托住她的手臂，却又不敢用力拉扯。
“陛下！使不得啊！”
赵时臣跪在地上，目光急切：“陛下，您若亲手杀了她，没有供词，没有证据，没有审讯，朝野上下没法交代！百官和万民将怎么看您呐！”
虞禀也跟着劝道：“陛下，此人还不能死。她活着，线索就还没断，先帝的尸骨就有找到的希望！”
路知微眸光泛狠，依旧没有松手。
沈汝玉的嘴唇已变成了青紫色，眼白也开始向上翻，只要知微的手上再加重一点力气，她就会立马殒命。
“杀......杀了我啊......杀了我，就没人知......知道你的用心险恶......”
“闭上嘴！”
见状，赵时臣都快急疯了，他扭头大喊：“岑相！”
岑勋跨上前一步，声音也带着压不住的怒意：“虞大人，堵住她的嘴，押送提灯司死牢！”
“是。”
虞禀没有犹豫，一挥手，两名甲卫上前，一人按住沈汝玉，一人用布条勒住了她的嘴。
路知微慢慢松开手，整个人像是丢了三魂七魄一样，眼尾一片红色，心口堵得发疼。
“陛下......”
赵时臣将她扶起，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沈汝玉被押走的身影，只是安静地站在崖边。
这时，一名红甲卫从城门的方向快步跑来，在虞禀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虞禀听后，脸色瞬间一沉，随即转身向路知微走去。
“陛下，晴大人遣人传话。乔桥在一个时辰前忽然疯癫，撞墙自尽了。晴大人觉得异常，已亲自将人剖验，果然在她体内有所发现。”
“她问陛下这边可已处理妥当，若得空，请陛下移步提灯司。”
闻言，岑勋和赵时臣对视一眼，显然没有听懂，他们小心问道：“陛下，乔桥是何人？”
虞禀看了知微一眼，见她点头，才简短地将乔桥的来历和腹中胎儿、以及她背后可能牵涉的祝家线索一并说明。
二人听后眉头紧拧。
自从那一次被路知微警告之后，他们就把自家在皇宫里的眼线都收了回去，乔桥这件事真是连半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路知微没有犹豫，她偏眸下令：“高达，你先带禁卫回去休整。”
“是。”高达抱拳领命。
“时臣，你带红甲卫将那几个被生擒的燕家护卫，押去宫狱。”
赵时臣迟疑了一瞬，他本以为她会带自己一道去提灯司的。
他躬身应道：“臣领命。”
“嗯。”
知微点了点头，转过身：“虞禀、岑勋，随朕入城。”
说完，她率先朝城门的灯火方向走去，岑勋和虞禀立刻跟上，黑甲卫收刀随行。
经过那一番折腾，上京城里的阿兰盛会早已经散了。
街面上只剩下零星几盏尚未收走的灯笼，在夜风中晃动。
车驾穿过半空的街道，在临江阁后门停下，几人从侧门一路穿过几道暗廊，径直朝暗牢走去。
晴为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戴着白色面罩，手上套着一副羊肠手套，站在一间敞开的刑房门口等着。
她看见路知微，没有行礼，只是侧身让开：“陛下，人就在这里。”
虞禀带着人去安置沈汝玉了。
岑勋和路知微跟着晴为走了进去。
阴冷的气息裹着淡淡的白灰和草药气味，从墙壁的缝隙里渗出来。
乔桥的尸体已经被清理过，安放在一张长桌上，白布从头盖到脚，边缘被仔细地掖好。
晴为走到桌侧，伸手端过一只铜托盘，递到他们二人面前。
托盘上放着一块白帕子，帕面整洁，正中摊着几粒细碎的，泛着玉质光泽的碎屑。
“陛下、岑相。这是臣从乔桥的胃部找到的，二位看看，能看出来这是什么吗？”
知微皱着眉，低头看了一会儿。
岑勋也凑近了一些，细细端详了片刻。
下一秒，二人眼睛忽而一亮，异口同声道：“玉屑膏？”
闻言，晴为一下就笑了，果然事情就该和聪明人一起做。
她点头：“不错，正是玉屑膏。”
她将托盘放回原处：“这东西是用玉石磨粉再配以其他药材制成的。对了，和五石散很像，但药效比五石散还要猛烈。一旦服用就会立刻上瘾。一日不服，便会精神失常。连续不服多日，就会产生幻觉。”
“臣以为，乔桥撞墙自尽......”她看了一眼白布下的那具尸体，“应当就是玉屑膏所致。”
岑勋的目光在那些玉状的碎屑上停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才朝着知微开口：“陛下，那一日臣回去问了父亲。祝家是如何成为鹤州知州的。”
“父亲说，当年祝家人在鹤州城外发现了一座玉矿，祝家便根据秘术制成了玉屑膏。”
“他们对外宣称能治百病、改命运。鹤州百姓人人争相服用，渐渐上瘾。一时间，上至八十老叟，下至三岁幼童，皆以玉屑膏为食，就连一日三餐都省了，只靠祝家的玉屑膏活命。”
他顿了一下，“全鹤州的百姓都拥护祝家，也不知这中间被谁打通了什么关节，又是怎么打通的。祝家的背景竟就这么被洗白了，当真做了鹤州知州。”
“后来，也不知怎么的......祝家的玉屑膏忽然就断了，怎么都拿不出来一点。百姓没有玉屑膏食，渐渐精神失常，而祝家满门......”
岑勋忽而沉声道，“被疯癫的鹤州百姓，啃食而死。紧接着，鹤州百姓也全部自尽，几乎......没有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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