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你一定会是孩子的父亲

岑勋微微一愣：“陛下是打算......守？”

知微摇了摇头：“不是守，是等。”

“西甘草原各部族一向松散惯了，要让他们拧成一股绳，背后一定有人谋划组织。”

“朕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替他们出谋划策。若现在出兵迎击，只会让西甘草原更快合拢。不如，让他们先动，等他们的苗头露出来，我们再收网。”

赵时臣一直紧皱眉头，“可若鹤州守不住呢？”

“守不住也要守。”

“鹤州之后是甘州，甘州之后便是凉州，一马平川，无险可守。皇兄一朝因为燕家之祸重文轻武，朝中能用的将领不多。”

她抬起眼，面色稍有些沉重：“但鹤州必须撑住。上一回，从宁州带回来的那些蓝锦留下的府卫就是不错的人选，让他们跟着两队提灯司暗中北上，驻守甘州与鹤州之间的关隘。”

岑勋将这几道旨意一一记下，又多问了一句：“陛下，那若西甘部族果真起兵呢？”

“若他们真敢起兵，那朕就受累，让西甘草原的部族看看，北国的帝位，究竟是不是他们能肖想的。”

岑勋躬身应道：“是，臣这便去拟旨，连夜发出。”

他退出了紫宸殿，但赵时臣没有和他一道走，还站在原地。

知微正低头翻看折子，忽然察觉到一束目光落在她身上，一下抬头，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了？还有事要奏？”

“臣......有几句话想和陛下说。”

闻言，路知微放下了手中的朱笔，抬起眼看着他：“好，你说吧。”

“臣想说的，是陛下和臣的婚事......”

他顿了一下，好似觉得在这种时候提这件事很为难，“臣父的年纪渐渐大了，心思自然也比从前重了许多。尤其是历经赵燧一事之后，总觉得会因此和陛下君臣之间心生芥蒂。”

“他一会儿说，赵家如今不比从前，若不能与陛下结亲，族中人心容易散。一会儿又说陛下忌惮赵家，恐不愿再认下这门婚事。”

御座之上，知微眸光微动，没有说话。

赵时臣抬起头，温和一笑，眼底倒映的全是路知微的模样。

他说：“起初，臣也怀疑陛下是不是真的不再信任赵家。可越想，越觉得不会。”

“陛下圣明聪慧，不会不知道扶持岑家、压制赵家会让父亲心中多想。可臣也知道，赵家深沐皇恩，在北国朝堂立足多年，势力过大。若臣......臣和陛下之间还有一位小皇子，赵家便是皇亲国戚，其权势将会堪比从前的燕家。”

“登高必跌，臣明白这个道理。”

他的目光之中满是惆怅和无奈，“今日，陛下又给了父亲实权。如此一来，赵家和岑家便处于平衡之态。”

赵时臣紧拧着眉，缓缓抬起头：“可若臣多了一个皇子生父的名头，那么赵家势必会压岑家一头。故而，臣觉得这门婚事，对陛下来说不是最好的选择。”

“陛下可以摒弃臣，亦可以放弃赵家。更不必担心赵家会因此事而对皇族心生怨怼。臣甘愿会抗下所有罪责，不怕父亲责骂，也不怕族中非议。臣今日，只是......想把这件事说清楚。”

“不管陛下是愿意，还是不愿意，臣都可以接受，都愿意面对。”

他的语速稍快，说完之后，觉得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赵家这边，臣可以自己平衡好。绝不会让陛下难做。”

路知微一直在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他的一句话。

良久过后，她突然严肃着神色，问他：“你方才说，不管朕还愿不愿意认这门婚事，你都能接受？”

赵时臣垂眸，已经在心中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臣的意思是，陛下不必因为赵家，更不必因为臣，而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看着他，知微忽然笑弯了嘴角：“赵时臣，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从来不止是君臣。你是我在宁国谢家时的一束光，因为你，我才能从路知微变回姬丞仪。”

“朕或许会不信赵炽，也或许会不信赵家，但朕一定会信你，比相信任何人都要相信。”

她把手搁在小腹上，隔着衣料，感受着下面时不时传来的动静，“这个孩子，会是我们的孩子。他会喊你父亲。”

赵时臣愣在了原地，双目泛红，久久没有说话，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弯下腰：“.......臣，明白了。”

“你我的婚事，绝不会变。只是，有件事需要提前告诉你，张兰亭的名分，朕是要给的。”

说着，路知微抬眸，仔细观察着赵时臣的神色，毕竟之前看他的样子似乎很介意张兰亭这个身份。

“应该的。”

赵时臣没有思考太久，直接点头应下。

连路知微都有些诧异，“朕还以为你不会答应。”

“臣从前确实怕他仗着陛下的宠爱，把控鹤监那套手段搬到朝堂上来。毕竟他沐川张氏的出身，在朝堂上本身就是一块招惹是非的石头。”

“可这一路走来，臣也渐渐看明白了他这个人，他和张薛之、张肃之都不一样。他不为张家，也不是为什么家国大义，就是单纯地想守在陛下身边。”

赵时臣自嘲轻笑了一声：“尤其是在船上，臣从前那般羞辱他，可他却不计前嫌，尽心照顾臣。都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臣相信自己的眼光不会看错。”

“若陛下身边一定要有一个人能处处照顾陛下，臣倒是觉得，他要比臣更合适。”

他退后一步，行了一礼，“臣方才说答应，没有半点勉强。在陛下开口前，臣便想过这事了。这是他该得的。”

听完，路知微都释然一笑。

她点了点头：“朕知道了，去处理公务吧。”

“是，臣告退。”

赵时臣立马躬身行礼，就往外走，还没迈过门槛他忽而又想起一事，扭头和路知微说：“陛下，方才臣说的那些话，能不能不告诉张兰亭？”

知微一愣。

她问：“为何？他若是听了你这番认可，一定会高兴。”

“臣知道......他当然是高兴了，”赵时臣干笑了两声，真是比哭还难看，“可臣怕是这辈子都高兴不起来了......”

知微失笑。

“好，朕答应你，不说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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