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想亲
殿内很安静，路知微说一句话，张兰亭便答一句，偶尔传来殿外的风声和烛火噼啪声。
张兰亭说：“今日在提灯司的暗牢里，臣扫了一眼那个叫乔桥的宫婢。总觉得她不像是疯了。从外头回来后，臣便去了御膳房一趟，御膳房的花嬷嬷是乔桥认的干娘。”
闻言，知微一下来了兴趣：“继续说。”
“她告诉臣，乔桥性子野，不是受管束的那种姑娘家。关于她的具体身世，花嬷嬷也不太知道。不过她说了一件事，臣觉着或许有些用处。”
“她说乔桥别的不知，但是穷苦人家出身，且籍贯不在上京附近，口音刻意纠正过，但还能听出来有西边的意思。”
“大约两个多月前吧，她出宫采买了一趟，清晨去，日落归，后来便一直抢着采买的活去干，总是早出晚归的。”
张兰亭抿了抿唇，压低声音说：“花嬷嬷说，她忽然有了钱财，给自己买脂粉、买首饰。起初，大伙儿还怀疑她是不是借着采买的名头，中饱私囊了。可账目明明白白，她没拿一文钱。”
知微眸光一沉，问道：“她在宫外......一定有秘密在。其实，朕今日看她的精神状态，总觉得不像是疯了。”
“陛下英明。像极了吸食五石散后的状态。”
张兰亭接话。
路知微眸光一亮，点头：“没错。但五石散贵得很，稍富裕些的家庭都不一定能承担得起。所以朕怀疑，她是不是吸了什么和五石散类似的东西。”
二人皆沉思了一阵，无果。
“罢了。先不想这些了，明日让虞禀带人去市井查探一番。你说，要是明日晴为还是不放过朕，难道还真要把那些公子都留下来？”
知微盘腿坐在床榻上，闭上了眼，声音无奈。
张兰亭想了想，说道：“臣以为，晴大人既然都把人给带来了，陛下若一个不留，她怕是明日还会再带一批来。”
路知微也觉得这事怕是躲不过去。
她睁开眼，叹了口气：“算了，不挣扎了。她要是明日真的还提，那就留一个吧。留一个看着顺眼的，堵她的嘴便是。”
张兰亭又不接话，帕子擦到她耳后时，动作放慢了一点：“那......陛下可要臣替您留意一下，看哪个最顺眼？”
知微被他句话逗得笑了一下。
“你倒是大方。”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的都不是什么大事，有的还是张兰亭故意说出来逗她笑的。
知微的笑声十分轻快。
谢惟治站在殿外，隔着半掩的殿门，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却能将那些断断续续的话语和笑声听得很清楚。
他似乎从来没有听见过她这么松弛，没有防备的笑声。
甲卫先走进去，他隔着那道半透明的屏风禀道：“陛下，您吩咐去办事的内监来了，可要传召？”
路知微正任由张兰亭替她擦头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有吩咐过什么内监去办事。
她皱了皱眉。
“朕怎么不记得有让人去办什么事......”她话语一顿，随即又改口，“算了，估摸着是朕又忘了，带进来吧。”
甲卫领命而去。
闻言，张兰亭顺势放下帕子：“那臣去催一催燕窝银耳羹，从汤池子里出来这会儿身上也凉了，喝点热的正好就寝。”
“好，你去吧。”
知微点了点头，张兰亭从侧门退了出去。
没一会儿，甲卫便将谢惟治给带了进来，办完事甲卫便退到殿门外，还回身将门合拢。
大公子站在屏风之前，目光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障稳稳落在了那道侧坐着的身影上。
隔着屏风，路知微看不清那人的长相，便随手拿起了张兰亭留下的帕子，偏头继续擦拭头发。
她问：“你叫什么名字，隶属哪个宫？朕让你办什么事的？”
“陛下一门心思都扑在大开选秀、充盈后宫这件事上，自然不记得自己曾经吩咐过的事。”
他一面发酸地说着这话，一面绕过屏风，立在了知微的面前。看着她乌黑及腰的长发，以及被水汽蒸得泛红的面颊。
所有的锋芒尽数收起，倒是有些在谢家时的模样了。
路知微抬眼。
见到穿着一身太监服的谢惟治时，明显愣了一下。她眉头皱起，质问道：“怎么是你？你穿成这样子做什么？”
谢惟治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那条干帕子，就站在她身后，展开帕子，轻轻拢住她披散的长发，从发尾开始不紧不慢地替她擦拭。
路知微身子一僵，察觉到谢惟治在做什么的时候，整个人顿时浑身都不自在了。
甚至心里在想，他不会在袖口揣了一把匕首，等她彻底放松警惕的时候，直接抹她脖子吧？
“从汤池里出来就该把头发绞干，否则风吹了，头会疼。”他垂着眼，细细叮嘱着。
本是一句好话，可知微偏偏听得汗毛竖立。
他究竟是想说绞干头发，还是.....绞杀她啊......
忽然，路知微一下意识到了什么，偏过头，但看不见他的人：“你怎来得这么巧？我方才在前殿就觉着有人看我，是不是你？”
谢惟治一挑眉，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手上动作半点没停，似乎觉得这件事根本就无关紧要。
知微又问：“你是怎么进来的？还弄了一身内侍服？”
这句，谢惟治没有回答，他将帕子换了一面继续擦，问她：“快六个月了，身子是不是很重了？”
“啧。”知微不悦的皱眉：“倒是朕小看了你们，你们密侦司在上京的手，竟然有这么长？”
“对了，你晚上睡得好不好？平日里用膳什么的，还会吐吗？”
“你是不是有同伙一道在宫里？是谁？他也是假装的内监吗？”知微继续追问。
“有些事，大可交给岑勋和赵时臣去办，你别多思，上回在船上晕倒的事忘了？”
路知微终于被彻底磨去了耐心，她猛地扭头，抬眼瞪着他，语气听着明显带着几分强压的火气。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谢、惟、治。”
谢惟治的动作一下停住。
他低头看着她。
她刚沐浴完，一双湿漉漉的小鹿眼正在生气地瞪着她，微敞的领口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和一片如雪的肌肤。
谢惟治一下失了神，喉结微动了一下，目光最后落在她那一双微微泛红的唇瓣。
忽然......
很想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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