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可他，不配啊
闻言，路知微困倦地揉了揉双目，声音听着很是慵懒：“共什么事？朕没一个看得上眼的。”
张兰亭垂着眼，没有接话，手指停了一瞬，随即将她脱下的外袍仔细叠好搁在了架子上。
这时，路知微忽然主动提起方才在马车上的事：“兰亭，在马车上，皇嫂说的那番话。朕想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张兰亭压根没想到她会再提，指尖落在她腰间的系带上，他仔细思考了许久，才说：“按常理......臣当然想要一个名分，能堂堂正正地陪在陛下身边。”
她背对着他，没说话。
他苦笑，继续说下去：“可这世上怎么可能什么天大的好事都轮到臣的身上？”
“臣自知身份尴尬，若陛下真给了臣一个名分，那些御史言官的折子，朝堂上的非议，宫里的风言风语，都会朝陛下涌过来。”
“臣不想变成陛下要费力去挡的麻烦。”
他抬起眼，如同仰望神明一般看着路知微的背影，“所以......若陛下愿意给，臣当然欢喜。但若陛下觉得不给更为稳妥......”
张兰亭眉眼弯弯，眼底一片温柔，“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只要能让臣一直陪在陛下身边，臣也是心甘情愿的。”
闻言，知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她静默了片刻，将张兰亭的话在心里仔细想了好久，最后点了点头：“朕知道了。”
说完，她转过身，掀开珠帘帷幕，踩着石阶缓缓没入水中。
水面浮起的热气散开又聚拢。
这时，容华从侧殿走进来，手里拿着干净的中衣，轻手轻脚地搁在汤池边，“陛下。盛姑娘那里有些事，遣人来喊老奴过去一趟。这里，便让张公子服侍您吧？”
“好。”
路知微正闭着眼泡在汤池里解乏，“明日朕要见燕王叔和姬丞高，姑姑陪着一道吧。”
“是。”
容华应声离去。
寝殿里，张兰亭还在，他走向床榻，仔仔细细地铺整被褥，抚平枕角，动作不急不慢。
忽然，他脑子里响起方才路知微的问话，手上动作不禁一顿，缓缓低头，看着自己手底下的被褥。
这世上，谁不想光明正大地站在心仪之人的身边？
可他......不配啊。
那一边，在紫宸殿前殿，晴为又带着那帮公子们浩浩荡荡地离开。
谢惟治站在侧廊的阴影里，狠戾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青色官袍的背影，眉头微拧。
北国在德正女皇时期，曾大力鼓励女子科考从政，也确实出了几位鼎鼎有名的女官，可惜后来北国内部频遭动乱，导致国运衰退，女子为官的政策便也渐渐搁置了下来。
如今北国官场上，根本看不见女子的身影。
“李应，她是什么人？面对皇帝，竟敢如此放肆？”谢惟治问道。
即便是女官，她对路知微的态度也实在算不上恭敬。
甚至，路知微还在处处让着她。
李应站在他侧方，压低声音回答道：“大人。她就是晴为，晴大人。”
“德正女皇的义妹，算起来也算是北国新帝的姨母了。这晴为从不在正经衙门任职，只在太常寺挂了个无有可无的闲差，就是个六品官，更没什么实权。但，她深得北国历代皇帝的信任。”
“从仁宗时期开始，她便在朝为官，到如今都是五朝老臣了。她不听任何兵符调令，只接皇帝一人之令。她可以不用批文进出北国各个衙门官廨，乃至于朝堂后宫更是进出自如，无人敢拦。故而，就连左右丞相见了她，也得恭恭敬敬称一句‘晴大人’。”
谢惟治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晴为离去的方向收回来。
他偏过头，嘱咐道：“我去后面看看。你先走，不必等我。”
李应愣了一下：“后面？大人，后头可是皇帝寝殿，戒备森严，全是提灯司的甲卫。”
“无妨。”
谢惟治没有多解释，便径直向里走去。
只留下李应一个人懵懵地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也不绕路，更不躲闪，就沿着廊道往寝殿的方向走，甚至步伐从容地让几个从他身边经过的宫婢都没有一点怀疑。
可当他刚刚靠近寝殿外围的第一道门时，一柄寒剑便从侧方的暗影里无声出现。
剑刃贴着他的颈侧，不偏不倚。
持剑的甲卫目光锐利，手中稍稍一用力，便划破了谢惟治脖颈上的一点皮肉，渗出了血迹。
“什么人？”
谢惟治没有动，伸手从怀中取出上一次路知微扔给他的那枚手令，将它朝甲卫的方向递过去：“奴婢奉陛下之命，前来禀报事宜。”
甲卫接过令牌，仔细摸了摸那枚手令的刻纹，确认无误后随即收剑入鞘，将手令又还了过去。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谢惟治，觉得此人一点不面熟，警惕道：“既有手令，为何不让容姑姑或是张公子带你来？”
谢惟治一怔，低下头，故意夹着嗓子说：“陛下并未和奴婢提及此事。奴婢也是头一回来紫宸殿，还......还以为能凭手令直接进呢。”
“天子寝殿，重中之重，岂能马虎？”甲卫厉声喝斥。
“是是是！”
谢惟治又弯下了点腰，连连点头，“奴婢下次晓得了，下次晓得了！”
甲卫收回探究的目光，侧身让开：“罢了，下不为例。陛下尚未就寝，跟我走吧。”
“多谢大人！”
谢惟治将令牌收回怀中，跟着那名甲卫迈步跨过门槛，寝殿里传来隐隐约约的水声和说话声。
殿内，烛火燃着，满室都充斥着暖意，铺着一层淡金色的光。
路知微已经沐浴过了，她换了一件素白的中衣，侧身坐在床榻边，长发没有擦干，湿漉漉地披在肩后，水珠顺着发梢缓缓往下滴。
她偏着头，面色被热气蒸得泛红，整个人褪去了白日里的锋利，很是温和平常，微隆的小腹更显得她柔和非常。
张兰亭单膝跪在榻沿边，手里握着一块干帕子，正在替她一点一点地擦拭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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