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话音落，路知微的双眸立时被暗色覆盖，容华瞧了她一眼，只觉得心脏被攥紧，呼吸一滞。
她什么也没说，只掀开被子，站起来，淡淡开口：“人在哪里？”
“回陛下，再有一刻钟的功夫，就能到东华门。”
容华小心禀道。
“更衣，备轿。”她声音冷漠，脸上更看不出什么情绪。
“......是。”
天边压着一层厚重的灰云，正缓慢地朝皇城铺来，晨光被压得很薄，几乎看不清。
御轿从紫宸殿而出，穿过几道宫门，径直往东华门的方向去，暗处有几个小内侍见状，匆匆离去。
东华门的两扇朱漆大门向两侧大开。
路知微站在门洞中央，穿着一身素白的常服，发髻简单挽起，没有戴冠，身影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瘦。
她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目光望向门外。
岑家父子和赵家父子几乎是前后脚到的。
他们来得慌张，衣袍还沾着露水，赵时臣推着腿脚不便的赵炽从宫里过来，发冠都是歪斜的。
他们在知微身后站定，躬身行礼：“参见陛下。”
她没有应声，也没有动作。
身后四人不约而同地放轻了呼吸，面面相觑。
圣心如渊，谁也不敢先开这个口。
风又大了些。
容华从后面将一件大氅披在她肩上，没有多说什么，后退两步。
灰白的光线落在石板路面上，门外空空荡荡，不远处，谢惟治站在一片廊柱的阴影下，没有靠近。
他昨夜被赵时臣拉着住在赵家，半夜听见赵家有动静便起来看，正好瞧见赵时臣匆匆忙忙地出府，骑马往宫里赶。
更深露重的，除了路知微外，他不知道还有什么事能够让他深夜入宫。
他放心不下，可他别国外臣的身份根本进不了皇宫，便只能躲在东华门外等着。
谢惟治隔着一段距离遥望，不是说怀孕的女子都会胖一些吗？
可他怎么觉着，她除了肚子显怀了之外，其他地方比从前还要清瘦。
这时，天边传来一阵低沉的滚雷声，云层被压得更低了。
赵时臣上前一步：“陛下，看这天色怕是要下雨。不如，您先回宫，臣等在这里守着？”
路知微还是没说话，目光自始至终就落在那条官道上。
见状，岑勋一步上前，将赵时臣给拉了回来，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劝。
赵时臣看了岑勋一眼，又看着路知微决绝的背影，只能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没过多久，官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最先闯入众人视线的是虞禀。
他一袭白袍铠甲，骑在马上，神色铁青。张兰亭紧随其后，亦是一袭白衫，两人身后跟着一队提灯司的甲卫。
甲卫们将一辆马车，一辆囚车，铁栏里燕王被拷着手镣脚铐，眼睛被黑布蒙着，还有载着五具棺材的板车护在中间。
队伍赶到，众人勒马，虞禀翻身下马，直接跪在了路知微面前，他的衣袍边角沾着泥泞。
“陛下......臣该死，臣有罪，请陛下降罪！”
张兰亭也跪了下来，低着头，闷着声音：“臣等死罪，请陛下降罪。”
路知微低头看了他们一眼。
不仅没说话，还绕开他们，朝着马车走去，张兰亭和虞禀一怔，不明所以地往后看去。
车帘从内侧被掀开一角，沈汝玉一身缟素，发髻上别着一朵素白的绢花。
她二十出头的年纪，鬓角却新生了不少白发，怀里抱着一方牌位，用素白的绢布裹着。
她脚步虚浮，眼眶通红，唇色发白地走到路知微面前，张了张嘴：“丞仪，你皇兄他......”
话没说完，便被知微寒声打断，她没有恸哭，也没有安慰，只说：“皇嫂一路辛苦了。”
她顿了一下，目光掠过沈汝玉怀中的那一方牌位，只短暂停留了一下，便迅速移开。
“朕已经嘱咐人将凤仪宫打理好了，帐幔和熏香都换了新的。先送皇兄的牌位入奉先殿，之后皇嫂便好生歇息，旁的事不着急，过两日再说。”
她的语气平稳到身后的众人都怀疑她究竟知不知道先帝灵柩意外沉海的事情。
沈汝玉怔忪地看着她，一时接不上话。
她愣愣地看着知微转身而去的背影，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甚至都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跟上去。
但沈汝玉能感觉到，她平静的表面之下，藏着狂风暴雨，一如头顶的乌云。
她最终还是抱着牌位跟了上去。
知微走到东华门时，步子一顿。
她瞥了一眼岑家父子和赵家父子，面色阴沉：“都各回各家去。朕只提醒这一次，将你们紫宸殿外的眼睛和耳朵撤走。否则，等朕亲手去挖时，要的可就不止这些了。”
四人一阵胆寒，齐齐下跪。
她又补了一句，“虞禀，将燕王押入宫狱。兰亭，你带人去将安平侯、邓懿与王和之的尸骨给他们自家送去。若问起死因，闭口不谈，只说过一段日子，朕会召见他们。”
几人纷纷叩首应是。
说完，路知微便朝里走去，容华紧随其后，沈汝玉也不多言，紧紧跟着。
等到御驾远去，岑席才被岑勋扶着缓缓站起。
他神色凝重，转头问虞禀：“虞大人，先帝的灵柩是在何处落海？可有遣人打捞？”
“下官问了皇后娘娘，可娘娘缄口不言，只说沉入深海，找不到了。”虞禀重重叹气，“所有人都好好的，怎么偏偏就是先帝呢？”
话音落，赵炽和岑席对了一个眼色，觉得不对。
赵炽拉住赵时臣，说：“时臣，你远远地跟上陛下，随她一道去奉先殿。”
赵时臣一愣：“可是父亲。陛下明令禁止了，不许......”
“远远地跟着！你小心些，非得叫陛下瞧见不成？”赵炽皱着眉，恨铁不成钢似的。
岑席也说：“勋儿，你也一道去。为父怕......陛下和皇后之间，不会这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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