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女帝（1）
第二日一早，太和殿前，晨光铺满了汉白玉台阶，黄色锦缎沿阶而下。
旌旗蔽日，金甲耀目，香烟缭绕，钟磬齐鸣，一切都按照礼制分毫不差地行进。
殿前台阶两侧百官列班，面色却一个比一个难看，赵燧一袭莽纹紫袍，腰系金带，面带笑意。
他牵着姬丞高，步伐稳健从容，姬丞高穿着一身明黄色衮冕服，冕旒垂下来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他被赵燧紧紧握着，半是引导，半是挟持，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僵硬。
赵燧在丹陛前停下脚步，转身，目光扫过殿前群臣：“新帝乃嗣君，今日登基，理当祭告天地宗社。然先帝新丧，灵柩未归，新帝悲恸万分，抱恙在身。故已遣官代行，祭告天地宗社。”
群臣无一应声，有人垂头闭眼，有人在袖袍下攥紧了双拳。
“陛下、赵相，臣有本启奏！”
队列中，有一绿袍官员出列，躬身拱手：“昨日，上京府衙来报，说有农户在南山脚下捕获一灵兽，其形酷似麒麟，通体青鳞，目如金珠，伏于田垄之间，见人亦不惊不惧！”
“麒麟乃我北国之镇国神兽，此兽现世，正是天降祥瑞，昭示新帝天命所归呐！”
殿下传来一阵议论纷纷......
“哦？麒麟神兽现世？”赵燧眉头一挑，问一旁的姬丞高：“陛下，您可想见一见麒麟？”
姬丞高木木地抬起头，被赵燧阴寒的目光一吓，赶忙连连点头：“好，好好......”
赵燧一挥手，朗声道：“陛下有命，既是天降祥瑞，那便抬上来，与诸卿共瞻！”
不一会儿，便有八名力士抬着一只巨大的铁笼从侧廊缓步而出，笼身覆着朱红的绸布，看不清里面的模样。
笼身沉重，落地时发出一声重响。
赵燧正要开口让人掀开绸布，一个身影从文官列中大步踏出，他手抓笏板，绯袍翻卷。
“什么狗屁瑞兽！”
他须发虽已花白，可中气十足：“先帝灵柩未归，尔等不设灵位，不办丧仪，已是人伦尽失！如今新帝登基，不先着孝服祭拜先帝灵位，反倒抬来什么祥瑞来充场面！”
“岑老！”另一个官员拼命给他使眼色：“你疯了？如今大局已定，你何苦呢？”
“什么叫大局？”
岑席目光炯炯，环视大殿，一字一顿：“天下万民是大局！粮食稻谷是大局！唯独他赵炽的阴谋，不是大局！尔等的官位名声，更不是大局！”
他越说越气，指着赵燧和姬丞高劈头盖脸地骂：“你们这些无君无父，不忠不孝的畜牲！”
“就尔等这般，也配做我北国帝相？！我呸！姬家和赵家的人，是统统死光了不成！”
“老夫不认这个新帝！先帝在时，曾召御史台诸公觐见，金口玉言说要将皇位传于长公主殿下！如今，殿下未归，福安公公亦不见身影，你们拿出一份连国玺都未盖的遗诏便想扶持新帝，总揽朝政？”
“你当老夫，当百官皆是你赵氏家奴吗！我不服！我要见长公主——！我要见皇后——！”
他这一声骂出去，如星星之火落入平原，队列中陆续有人站出来。
“臣附议！”
“先帝尸骨未寒，如此登基，何以服众！”
“灵位未设，百官何以跪拜新君？民心何以安定？！”
“......”
“......”
赵燧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站在丹陛上，冷冽的目光从那几个出列的官员脸上逐一扫过，声音瞬间冷了下去。
“诸位大人，是不是忘了一件事？你们的妻子儿女，尚在宫中小住。”
话音落下，殿前立马安静了下来。
方才几个站出来的官员默默低头退了回去，班列之中再没有新的声音发出，只有第一个站出来骂那位岑席，仍立于原地，岿然不动。
“岑席。”
赵燧阴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像是从后槽牙中逼出来的一样：“你家那个两岁的小孙女，本相见过几回，长得水嫩可爱，见人就笑，整日抓着一只小木马满后宫地跑，喊着要寻祖父听她背书呢。”
他忽而一笑，语气森然：“那样乖的孩子，若是一夜之间没了祖父，你说她往后开口，还喊得出来么？”
岑席站在列前，一张脸涨得通红，脖颈上青筋暴起，死死攥着笏板。
“赵炽！你拿一个三岁的孩子来压老夫，就不怕遭天谴吗？！”
赵燧站在丹陛之上，一身的紫袍金带被风吹动，看着岑席这副恼怒的模样，嘴角扬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父亲！切莫受此贼威胁，乱了心神！我岑家世代深受皇恩，即便三岁幼女也是忠君爱国之纯臣！”
一名年轻的绿袍官员从文官列中跨出，一身正气地站到了岑席身边，与他并排而立，声线平稳：“是非功过，自在人心。”
他抬起眼，“我的女儿，开口第一句不是父亲，不是母亲，而是‘仁义礼信’。这是岑家的家训，亦是岑家的风骨。”
岑勋抬手，将笏板尖端直指赵燧：“赵相，你呢？你入仕那年，对着先帝发过的誓，对着北国历代先皇发过的誓，可还记得？”
“今日，你即便将我父子贬为庶人，将我岑家满门问斩！也改不了满朝文武、天下百姓对你‘枉为人臣’的评断！”
“你背主求荣，矫诏篡位，先帝尸骨未寒，就在这里演这出闹剧！你当天下人的眼，尽是瞎的不成！”
话音未落，手中笏板已经被他扔了出去，正好砸在赵燧的衣袍下角碎成了两段。
“我儿所言甚是！”
岑席也跟着动了，他将笏板往地上一掷：“岑家满门忠烈，今日，我父子二人甘做这殿前的第一道血！”
紧接着，殿上方才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声响，像是被重新点燃了一样。
十几名官员应声出列，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着星火，他们将手中的笏板一根接一根地掷出。
“狼心狗肺的畜牲！”
“历代先皇的在天之灵看着呢！尔等也不怕遭报应！”
姬丞高被那些正在往前涌动的官员给吓到了。
他下意识退了半步，脊背抵上了龙椅冰凉的扶手，他看着赵燧的背影：“赵相......他们......”
赵燧没有回头。
“反了！真是反了！”他双拳紧握，怒吼：“禁卫何在？！”
台阶两侧的禁卫应声而动，步伐整齐急促。
“陛下有令！将岑家父子，及一众殿前失仪者，押至殿前——斩首示众！”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6101/54736674.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