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我想亲眼看着她称帝

宁国，丹州。

知州府中种着一棵老桂树，凋零的绿叶铺在青石小径上。

这里不大，但胜在雅致清幽，后院还有一方小池，池边设了竹椅矮几，适合午后闲坐喝茶。

临近午膳，桌上菜色不多，都是丹州本地的清淡口味。

谢惟治坐在主位，臂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动作比平时要慢。

裴延坐在他对面，正低头拆一条鱼腹上的刺。

丹州知州卫曾敏坐在一旁，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生得面宽耳厚，

“谢大人、裴大人。今儿一早，中州那边便传了旨意来。宁州丢了这件事，满朝震怒，陛下勒令要你们十日之内回京面圣，不得有误。”

裴延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一手搭着桌沿，瘪了瘪嘴：“面圣就面圣，大不了挨一顿骂。反正也不是头一回了。”

卫曾敏正用汤匙不急不慢地搅动着碗里的羹汤。

他继续说：“恐怕这一次没这么简单，朝中官员反应不小。听闻，参你们的折子就跟雪花片似地飞去大明宫呢。”

“大多都是主张严惩，皆是参奏你们行事莽撞、办事不力、纵北扩地、有负圣恩，连累宁国颜面扫地。”

谢惟治低头喝了一口茶，像是没有听见。

“办事不力？”

裴延自嘲一笑，“这个说法倒是温和。”他又偏头看了谢惟治一眼，“我还以为他们要参我们通敌叛国呢。”

卫曾敏正要接话，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厮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封名帖，在廊下站定，弯腰禀报：“大人，有客到。说是北国使臣，送了一封名帖来，想见您。”

一听到‘北国’二字，桌上瞬间安静了，谢惟治和裴延的动作更是同时停下。

卫曾敏抬眸扫了一眼二人，心里不禁觉得奇怪，这两尊大佛来他这儿养伤已经两日了。

也不说发生了什么被伤成这样，也不急着回中州，每日就是吃他的、喝他的、用他的。

要不是从前受过他们的恩情，现在做什么回报都是应该的。

否则，他真是掀桌子的心都有了。

卫曾敏接过名帖，展开看了一眼，又合上：“来人姓甚名谁？”

“回大人，他只说姓赵，奉命而来。”

“赵？”

闻言，卫曾敏一下站起身来，朝着谢惟治二人拱了拱手：“是故人来信。下官先去会一会这位赵使臣，二位大人慢用。”

说完，他便收了名帖，跟着小厮朝前厅走去。

厅堂里安静了片刻，裴延放下筷子，偏头看向谢惟治：“姓赵......又是北国，难道，是赵时臣？”

“他奉谁的命？”他顿了一下，“她吗？”

过了几息，谢惟治猛地站起身，椅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声：“走，跟去看看。”

裴延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放下筷子跟着起身。

两人穿过一条廊道，没走正门，从侧门绕进了前厅，隔着一扇紫檀木的落地屏风站定。

屏风上的雕花很密，透过缝隙才能勉强能看见厅内的情形，坐在客位上的那个，正是赵时臣。

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常服，风尘仆仆，正站起身来：“卫大人，事出紧急。北国那边随时可能有变，我心里实在着急。”

卫曾敏也站起来，点了点头。

“赵大人放心，这是我欠了她兄长的，不管如何，我一定会帮。”

闻言，赵时臣先愣了一下，又立马躬身行礼：“卫大人高义。”

“不过，以现在的处境。我怕是不能明目张胆地带兵越过国界。如今，经过宁州一事，咱们两国的风声都紧，我们这一路过来，都是特意走的山林小道。”

卫曾敏沉思了一阵。

“那便不走官道。我会让人把兵士拆成几拨，扮成商队、粮队、护卫，分头出发，在北国境内指定的地点汇合。这样既不惹眼，也赶得上时辰。”

赵时臣眼睛一亮：“如此甚好，那便依卫大人所言。我先告辞，在外等候，请尽快清点人手，迟则生变。”

卫曾敏道：“一个时辰内，第一批人就能动身。”

赵时臣再次拱手行了一礼，带着一直跟在身后的灯七，转身快步出了厅堂。

厅堂里安静了一会儿。

卫曾敏正要起身，屏风后传来脚步声，谢惟治和裴延一前一后地从屏风后走出。

“大人？您怎么......”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卫曾敏面前：“你欠了谁兄长的？哪个她？赵时臣可没什么兄长。”

裴延站在几步外，双手环抱在胸前，目光在卫曾敏和谢惟治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卫曾敏垂下眼，像是不想继续往下说。

“谢大人，这件事，恕我不便多言。”

可谢惟治非但没有退，反而又往前迈了半步，危险的目光依然紧锁着他：“卫曾敏，你这辈子欠的人，可不止一个。我既开口问了，就不可能空着手回去。”

“大人......”

卫曾敏一脸为难，他站在桌后，沉默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叹了口气：“下官欠的，是北国先帝，姬丞佐的情。”

此言一出，谢惟治和裴延都愣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裴延率先开口：“姬丞佐？先帝？他......怎么就先帝了？什么时候驾崩的？”

卫曾敏说：“大约十日前。”

“方才，赵大人来说，如今北国帝位空悬，宰相赵炽扶燕王长子继位，但先帝留有遗命，令长公主继承皇位。长公主如今被阻在上京城外，处境十分危险，来寻我，是想借兵。”

“十几年前，丹州外有一处山匪作乱，下官带兵清缴，追袭中误入了北国境地，中了埋伏。那日雨下得很大，只能带着几个残兵退到一处山神庙，几乎是必死之境。”

“恰逢姬丞佐带人狩猎，他那时还是皇子，本可以不管。但他让却给我包扎了伤口，又连夜派人送信调动最近的驻军来围剿余匪，还留了一队人将我们送回丹州。”

他抬起眼，“其实，早在半个多月前。他就暗中给我传了一封信。信上说，若北国有异动，他会让他妹妹来寻我帮忙，希望到时我能助她一臂之力。”

“下官也知道，我是宁国人，不该借兵给北国人，可是，这……”

“好，借兵！”

谢惟治挑眉，忽然说了一句：“我亲自领兵，前往北国上京。”

“什么？！”

不光卫曾敏震惊，裴延更是上前一把拉住他：“不是，你去做什么？”

“我不做什么。我就想，亲眼看着她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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