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姬丞佐驾崩（2）

“老臣......无能。”

眭太医跪在地上，声带哭腔。

沈汝玉没有抬头，声音沉闷：“怎么会？你们一定是弄错了。”

“他分明昨日还在说，近来身子好了许多。北莽山上，种了一大片新栽的梅林，等回去上京，等明年开了春，他就带我，带丞仪，还有丞仪的孩子一道去看的......”

她没有再说下去，眼泪无声滑落，滴在姬丞佐的手背上。

沈汝玉的心仿佛被一下掏空了。

她跪在榻边，额头还抵着他冰凉的手背，沉默了好一阵，才终于开口，喑哑喊道：“提九。”

“娘娘。”

“去把长公主寻回来，就说陛下想见她。”

提九应了一声，正要转身，榻上突然传来一阵咳嗽。

“不......不要去。”

沈汝玉猛地抬头，只见姬丞佐微微睁开了眼，那双早被病痛磨得失去光泽的眼睛竟然清亮了不少。

他声音虚浮无力：“别......让她看见，看见朕这副模样......”

他的目光有些涣散，过了片刻，才慢慢聚拢在了沈汝玉的脸上。

他一直在看她，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沈汝玉嘴唇微颤，强压下情绪问他：“躺着难不难受？要坐起来吗？”

“好......”

姬丞佐撑着榻沿，一点点坐了起来，靠在她垫好的软枕上，喘息了好一会儿，声音清朗了些：“拿纸笔来。”

眭太医连忙从案上取了纸笔，铺在榻边的小几上。

他提笔蘸墨，手有些抖，墨汁在笔尖晃了一下，滴在纸上，也没有换纸，就这么接着写下去。

他写得很慢，需要时不时停下歇一会儿，却一直没让笔停下来。

沈汝玉坐在他身侧，替他按着纸角，担忧道：“你写慢些......不急的。”

姬丞佐没有抬头，又蘸了下墨。

“不急不行，朕要来不及了......有些东西，现在不交代清楚。往后......会给丞仪带来麻烦......”

闻言，沈汝玉的手一顿，没有接话，她死死咬着唇，将纸角按得更平一些。

他写了足足半个时辰。

信纸叠了一张又一张，每一封都被他封好口，在封口处写上字。

放下笔时，手指还在发抖。

姬丞佐看着那几封信，应该没有遗漏了，接着他转向赵时臣：“朕一死，国丧三年。你和丞仪的婚事，就要耽搁下来了。”

赵时臣跪在几步外，身体僵了一下，他俯身叩首：“臣明白。但请陛下放心，臣是殿下的人，这一点，绝不会变。”

姬丞佐看着他，目光平静。

“你要尽心尽力地辅佐她，她初登帝位，又是女儿身，朝堂上那些千年的老狐狸，不会轻易低头。朕答应过你父亲，只要我们姬家人还坐在北国帝位上一日，宰辅大相公之位，便永远是赵家的。”

赵时臣再次叩首：“臣以性命立誓。赵氏阖族，誓死忠于北国，忠于陛下，忠于殿下。”

“好……”

他拿了其中一封信递过去：“回到上京，交给你父亲。”

“臣遵旨。”

赵时臣双手接过。

姬丞佐又转向提九：“朕死后，即便丞仪尚未正式继位，提灯司上下也必须全部听她调令。转述虞禀，朝中百官，不论是谁，不论什么缘由，只要不遵她的令，便是叛国。可直接处死。”

提九单膝跪地：“末将遵命。提灯司上下，只认长公主一人。”

他没再多说，目光最后落在张兰亭身上，声音放低了些。

“你和张薛之、张肃之不一样。你心里，没有那么多的算计，也没有那么多的怨恨。”

张兰亭跪在地上，长睫轻颤了，双手垂在身侧，等待着皇帝对他的发落。

谁料，下一秒姬丞佐却说，“朕少年时，在母皇宫中，曾吃过一盏你父亲点的七宝擂茶，味道极好。也算是一段交情了。”

“你好好留在她身边，帝王路之艰辛，非常人所能受。你要......多陪陪她。”

张兰亭诧异地看着榻上的皇帝，旋即弯下腰，深深叩首：“谢陛下。”

言毕，姬丞佐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微微阖上眼，摆了摆手：“都出去吧。朕想和皇后说会儿话。”

“臣等告退——”

赵时臣等人垂着眼，一个接一个地退了出去。沈汝玉在榻沿坐下，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轻轻覆上他搁在被面上的手，真是比冰块还要冷，她又用力抓紧些，想用自己的温度把那片冷意焐热。

姬丞佐低下头，看着她的手，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朕这一生......最亏欠的，就是你。”

“没有。”

沈汝玉摇头，手指更握紧了一些：“你从没有亏欠过我。”

他看着她，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一阵涌上来的闷咳截断。

“陛下！”

“无......无妨......”他偏头咳了几声，没有再吐血，喘了一会儿，终于把那口气咽了下去，重新靠回枕上。

他忽然笑了一下，声音有些哑：“朕时常在想，若你嫁的不是朕。这辈子，定是夫妻和睦、儿女满堂、一生顺遂康乐的。”

“不会。如果嫁的人不是你，如果这辈子都遇不上你，我一辈子都不会高兴的。”

闻言，姬丞佐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你瞧，丞仪真的长大了。”

“她一定，会成为一个比朕，比丞佑、比母皇、父皇，比姬家历代帝王，都要出色的皇帝。”

沈汝玉低下头，眼眶已经湿透了，看着他半阖的眼睑，心痛不已。

“方才她跟朕吵的时候，那气势......”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说得朕一句都接不上。”

“你那是让着她。”

“朕是想让，可她没给朕让的机会......”他微微偏过头，“她比朕更有胆识，有魄力，敢想敢干。咳咳咳......朕像她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做不到这样......朕好想，再多护她一些时候……”

沈汝玉彻底忍不住了：“那你就再撑一撑......我求你，你再多撑一撑好不好？”

她攥着他的衣袖，泪水如雨滴一般砸落。

“你......你还没有看见丞仪登上帝位，你还没有看见她的孩子出生啊......你怎么舍得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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