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姬丞佐驾崩（1）
船板上安静了一瞬。
灯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甲板上交错，又分开。
“皇兄歇息吧，臣妹明日再......”
她说着一顿，旋即改口道：“等明日皇兄想见臣妹时，再吩咐召见便是。臣妹告退。”
说完，她便转过身，一步一步沿着栈桥的方向走去。
听见动静，姬丞佐立马偏过头，给远处还傻在原地的虞禀和高达使了个眼色，二人立马跟了上去。
接着，他赶忙绕过去两步，扶着船舷，紧盯着那道身影在暗夜中走得越来越远......
直到彻底消失后，姬丞佐才松开了那只攥着帕子的手，帕子已完全被血浸透。
沈汝玉叹了口气，走过去无奈道：“你说你，把人赶走了，又眼巴巴地去看。至亲兄妹，有什么话是不能好好说的？你这是何苦……”
‘噗——’
忽然，姬丞佐弯下腰，猛地吐出一口血来，血溅落在船板上，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黑红。
“丞佐！”
沈汝玉大惊失色。
“陛下！”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提九一步跨上前，扶住了他的手臂，扭头喊：“眭太医！眭太医——！”
姬丞佐弯着腰，一手撑着船舷，一手抓着沈汝玉的手，剧烈的喘着气。
他低头，看着船板上那摊正在缓慢渗开的血迹，声音极轻：“朕没事......别让......别让丞仪回来，别让她......知道。”
另一边，知微正闷着头走在海滩上，海风从侧面灌过来，带着退潮后海藻的气息。
她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每走一步都在发泄。
她其实有点后悔，方才不应该这么跟阿兄说话，他只是担心自己，她应该跟他好好说话的。
可是，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今日不想见到她，让她走。现在回去，会不会显得太没骨气？
但听他那几声咳的似乎很难受，莫不是被她给气的吧？
要不，回去？
说说软话，皇兄也就应该消气了。
想着，路知微忽然脚步一顿，发泄似的踢了一个贝壳进海里。
她紧紧咬着唇。
不行，现在回去，肯定要被皇兄和皇嫂笑话个一年半载。
明早，就明日一早！
哪怕皇兄不吩咐人来传她，她也要死皮赖脸地回去。
高达和虞禀十分谨慎地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她身后，一左一右，不敢远，也不敢近。
知微抬起头，忽然想起了谢惟治和裴延，她凝眸望着不远处的西岸，扭头问道：“高达，皇兄是遣红甲卫在西岸设的埋伏吗？”
高达的脚步跟着顿住，他张了张嘴，刚要接话，虞禀的声音却从侧后方先一步传了过来。
“红甲卫？”他疑惑道：“殿下，今夜红甲卫只调了三人埋伏侦查，陛下调的是十名黑甲卫去下杀手。”
“黑甲卫？”
知微很快了然。
皇兄这是做了两手准备，想把事情彻底做绝。
提灯司的黑甲卫是专护储君的，这件事，谢惟治和裴延不可能不知。
哪怕这一次，谢惟治侥幸不死，皇兄也要让他清楚知道，是她对他们下的手。
她站在那里，海风将她鬓角的碎发吹得拂过面颊。
高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殿下，黑甲卫是在西岸的礁石带设的伏。那里水急礁多，游过去的人很难活着上岸。”
知微沉思了片刻。
“这周围距离最近的，就是不归岛了。”
“本宫记得，不归岛南侧是一处浅滩，那里水流缓，礁石少。如果他们能活着......往那里游，是最好的选择。”
高达立马点头：“臣明日一早便令人望不归岛去搜寻。”
“好。”
知微点头。
过了一阵，虞禀问道：“殿下，都快过子时了。您累了一天，先回船上歇着吧。”
“不回。”
她转身，朝着宁州城门的方向走去：“我今晚住四海馆。”
虞禀愣了一下，刚想开口再劝，却听路知微又补了一句：“皇兄从小到大最爱吃鱼了，宁州有一家小摊，卖的鱼粥和鱼饼可是一绝。他一定爱吃，等本宫明早买了再回去。”
高达走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低头笑了一下。
自家兄妹，哪有什么隔夜仇啊？
虞禀又是一愣：“......殿下方才说明早要买鱼粥和什么？买我？陛下爱吃......我？”
高达：“......对。”
与此同时，大船上已经乱成了一片。
姬丞佐躺在榻上，面色白得吓人，可嘴唇却泛着一层暗沉的黑紫色。
他的眉头紧皱着，每隔一会儿，身体就会猛地抽动一下，随即呕出一口血来。
眭太医跪在榻前，一手按着他的脉门，一手飞快地翻着医书。
他的额角沁满了汗珠，沿着鬓角往下淌，滴在书页上也顾不上擦，嘴里还在不住地念叨——
“止血的方子已经试了三剂，怎么还是压不住......脉象越来越弱了，再这样下去......”
“不行啊，不行啊......”
他急切地想在那堆泛黄的书页里寻找一行能解燃眉之急的法子。
沈汝玉坐在榻边，紧握着姬丞佐的手，心口像是被巨石堵住一样呼吸不上来。
她开口时，声音带着极力才能压住的颤抖：“眭太医......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眭太医动作顿了一下：“臣......臣，还在找。”
沈汝玉没有再问。
她低下头，看着他那张被病痛折磨的不成人形的脸，恨不得自己替他去死。
舱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赵时臣被张兰亭扶着，一步一停地走进来，他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每走一步都像用尽了全力。
“陛下！”
他松开张兰亭的手，踉跄着走到榻前，跪下去，指尖按上皇帝的腕脉。
他闭着眼，眭太医没有出声，翻书的手也慢了下来。
几息后，赵时臣的手缓缓垂了下来，摇头：“......救不了了。油尽灯枯，已是回天乏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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