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传朕令，杀

他声音沙哑，背部微弓。

“钱大人请起。”

钱隽起身，又弯腰：“谢陛下。”

姬丞佐看着他那只蒙住的眼：“你这眼睛......”

“海匪登岸那晚，臣在码头指挥布防时被流矢擦过，左眼废了。算不上什么大事。”钱隽三言两句地揭过。

路知微眉头一紧：“船上有太医随行，让他给你瞧瞧，说不定还有办法。”

钱隽再次弯腰：“多谢殿下。没得治也不打紧，还有一只呢。”

“回禀陛下、殿下。宁州目前大致已经稳住，海匪在昨日寅时被全部击退。我方共损毁渔船七十三艘，其中二十艘完全烧毁，无法修复。房屋倒塌四十二间，临街商铺损毁较重，民宅受损较轻。兵士阵亡五十七人，伤两百余人，重伤六十人。百姓伤亡......”

他沉默了一瞬：“房屋烧毁时被压死二十人，死于海匪手下九十三人，受伤三百余。具体的失踪人数还在统计中。”

“码头栈桥的修复大约还需要三到五日。州中的粮食物资还够撑一阵，但急需朝廷支援。”

“臣已派了人手去各处清点余损，等统计出来再做详细呈报。”

姬丞佐的目光从码头收回，落在钱隽身上，赞道：“钱隽，此番战乱，你临危不惧、身先士卒。战后，你处置得当，调度有序。朕记住你了。”

钱隽低着头，只躬身应了一句：“不敢，臣分内之事。”

知微站在他身侧，看着码头边那片尚未清理干净的碎瓦，忽然问了一句：“蓝锦呢？”

钱隽动作一顿：“回殿下，蓝锦......战死。”

“前日，有一小股海匪趁乱突入城中，直奔兵器库。当时库中储有大量火器，若被他们夺去，整个宁州都会失守。”

他声音哽咽：“蓝锦带人死守，杀敌三十余人，鲜血流尽而死。”

“臣赶到时，她身中数箭，尸体已经僵硬，却还睁着眼，横刀坐于兵器库前。”

姬丞佐沉默了片刻：“宁国竟有如此血性男儿。朕倒是小看了他们。”

“皇兄，”

知微沉默了一阵，才开口：“她不是男儿。”

闻言，姬丞佐偏过头，疑惑看她：“不是男儿？”

“蓝锦是女子。而且，她是北国人，本名张兰锦，出身沐川张家。她是张薛之入宫前，与发妻生下的女儿。”

姬丞佐目光微动，诧异道：“竟是如此。”

“竟是我北国女儿......”他点了点头，“张薛之贪生怕死，没想到生个女儿，竟如此坚毅。”

她没有将蓝锦和孟怀昔之间的关系告诉皇兄。

人已死，一切恩怨尽数泯灭，就让她做一个英雄吧。

钱隽站在码头的碎木与沙土之间，再次拱手：“城中的四海馆虽有些破损，但住人无碍。陛下和殿下若不嫌弃，可以暂且歇息，臣也好就近照应。”

姬丞佐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那条被炸断了一截的栈桥上，最后摇了摇头。

“不必，朕就不叨扰了。”他偏过头，说道：“丞仪，你带着虞禀随钱大人一道去城里看看情况。朕在船上等你。”

知微点了一下头：“是。”

“另外......”

他压低声音，细细叮嘱。

“蓝锦是宁州知州。她的知州印，一定要找到。有了那枚印，宁国在宁州的那一半土地，就算还没有正式归入北国版图，也已经是咱们的囊中之物了。”

姬丞佐又想了想：“朕已传旨安州知州，让送了大批的赈灾粮来。”

“其余各州的支援也在路上。这场战乱爆发的太突然，宁国不可能那么快反应过来，咱们趁机收拢民心，要是能够兵不血刃地统一宁州，是最好的结局。”

知微应道：“臣妹明白。”

随后，她迈步朝码头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喊来高达。

高达附耳过去。

她压低了声音：“我会让钱隽把裴延送去西岸码头，你带谢惟治过去，让他把人带走。行事小心些，别让皇兄知道。你放心，事后若要问罪，本宫一力承担。”

高达微微一愣，随即低头抱拳：“末将遵命。”

等到钱隽带着路知微和虞禀一道离开后，高达正要转身往船舱方向去，姬丞佐的声音却从身后追了过来——

“高达。”

高达脚步猛地一顿，他快步走回姬丞佐面前，垂下头：“陛下有何吩咐？”

姬丞佐时不时地掩嘴咳嗽，海风将他衣袍的下摆吹起。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朕的吩咐很简单——把方才长公主给你的吩咐，告诉朕。”

高达怔了一下，满脸都写着为难两个字：“这......陛下，殿下她......末将......您......”

姬丞佐微微笑了一下。

“罢了。你既然不好说，那朕就自己猜。”

他往前迈了半步，目光落在高达脸上，“是不是关于宁国那个姓谢的？”

高达嘴角一抽，刚鼓起勇气张嘴，想要否认，可一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已经被皇帝的目光压了回去。

姬丞佐继续往下猜：“和他有关的人......裴延吗？”

高达将头埋得更低。

“果然如此。”

姬丞佐了然点了点头，最终笃定道：“长公主是让你带谢惟治去找裴延。她要放他们走，是不是？”

高达站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实在没办法，只能跪了下去，没有辩解，也没有否认。

姬丞佐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复杂。

“行了。去办事吧。”

高达抬起头，犹豫道：“陛下，那此事......”

姬丞佐面朝着那片正在缓慢恢复的宁州港，负手而立：“此事，自然是她说什么，你做什么。只是，不许告诉长公主，朕问过此事。”

高达看着他的背影，低头应了一声：“末将遵命。”

他站起来，转身朝舱房方向走去。

那一边，姬丞佐站在码头边缘，风从他身侧穿过去，带着海面上的烧焦气息和正在缓慢落定的潮声。

“提九。”

他轻唤了一声，一红甲卫立刻上前：“陛下。”

“传朕密令，”

姬丞佐眸光一寒：“遣人埋伏宁州各个码头，但凡见到谢惟治、裴延二人的踪迹——”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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