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谢惟治，你在学他们
知微沉默了一瞬，抬起眼看着她：“舅母......已逝。”
燕之徊瞳孔猛缩，手指攥紧扶手：“......谁做的？”
她看着她，最终还是没将谢惟治的名字说出来，只说：“我会替舅母报仇。知鲤......就是之行，我也会带回来。”
路知鲤的原名，是燕之行。
燕之徊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追问，只是垂下眼，点了点头：“好。那我等着。”
片刻后，她抬起头，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匣子，匣子只有巴掌大小，木料被摩挲得光滑发亮，像是一件被人时常抚摸的旧物。
她将匣子放在膝盖上，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一片枯黄的莲叶，形状像龟背一样，边缘卷曲，叶脉清晰如网。
知微在她面前蹲下，低头看着那片莲叶，眉头微蹙：“这是什么？”
燕之徊说：“这叫九叶龟莲。你在宁国时，可曾见过，或是听说过？”
路知微用指腹轻轻触了一下边缘，摇头：“没听说过。”
闻言，燕之徊也并没有失望：“这东西罕见，且价格昂贵。之前，我听密探说了，你在宁国混得不太好，没见过也正常。”
路知微瘪了瘪嘴：“......哦。”
燕之徊瞥了她一眼：“女皇之死，就是因为这个。”
此言一出，路知微瞬间顿住。
“什么？”
她继续说：“这事，是从前我从父亲那里听来的。记得他说，这个只长在宁国。”
“本来，我也忘了这件事。只是前几年，忽然翻出了父亲的一本手札，里面就夹着这片干枯了的九叶龟莲。这些年，我也去查了，可惜收获寥寥，毕竟八九年的时间过去了，线索或许早断了。”
燕之徊叹了口气，将匣子合上，递给知微：“第二个，你去弄清楚姑母真正的死因。”
知微不解地抬头看她：“之徊姐，这是我应做的，不能算要求。”
“不，这就是我的要求。”
燕之徊认真说道：“等再过个几十年，咱们都死了，去了地底。我是要同姑母告状的，你们兄妹三个一个都不关心她的死因。”
“整日就盯着国事民生，纠缠在朝政争斗。若非我，她怎么能得到昭雪？”
路知微看了她好一会儿，笑了笑：“之徊姐你和从前没一点变化。那方才，在皇兄面前，你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燕之徊冷哼：“你自己去问他。”
知微又打开匣子看了一眼：“若是张肃之还活着，或许能问问他。”
“可他死了，你只能自己查。”
她将匣盖轻轻合上，收进袖中：“那第三个呢？”
燕之徊沉默了一会儿。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道正在被暮色缓慢吞没的海天线上。
“第三个......现在说还太早。以你目前的身份，还做不到那件事。先欠着吧。”
她没有等知微再问，偏头朝门外喊了一声：“燕喜，进来吧。”
门应声而开。
燕喜沉默地站在门槛边。
“好了，丞仪。”
燕之徊拒绝了知微要来推她的动作：“我来这里的目的，已经全部达到，该回西甘了。”
燕喜走上前，看也没看路知微一眼，他握住轮椅的推手，将燕之徊朝门口平稳地推去。
“之徊姐！”
知微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燕之徊没有回头，只偏着半边脸，等她的后半句话。
“我还是想问。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闻言，燕之徊低笑了一声，“姬丞仪，你和你阿兄真是如出一辙。”
“一个一开口就戳人心窝子，一个临走了还要再戳一遍。”
轮椅已经到了门口，她没有喊停，也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摆了摆，“事不过三，下次见面，你再戳我一遍，就告诉你。”
路知微笑着扬高声音：“好！那说定了！”
轮椅继续缓缓向前滚动，声音消失在尽头，被海浪声彻底盖过......
她本想等一等姬丞佐，和他说这九叶龟莲的事，可左等右等都等不来，知微觉着乏累，便回了舱房。
推开门时，她人都一愣。
屋里已经点了灯，桌案上摆着几碟菜，一碟清炒时蔬，一碟白斩鸡，边上搁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汤面澄净，几粒枸杞正慢慢沉底。
就连碗筷都摆好了，热水也备好了，铜壶搁在炭炉上，炉膛里添了新炭。
她还以为是张兰亭回来了，可屋里根本没有张兰亭的影子，只有一个谢惟治。
他正蹲在炭炉边，用火钳夹着一块烧透了的炭，往铜壶底下拨。
听见门响，谢惟治偏过头，见到是路知微后，嘴角自然地弯了弯：“嗯？回来了？”
“饭菜刚好，水也烧上了。”他放下火钳，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先坐，别站着，汤趁热喝。”
路知微没有动。
她站在门边，一手搭在门框上，目光缓缓扫过屋里的一切，最后落在谢惟治脸上。
他今天没穿那件惯常的玄色锦袍，换了一件墨绿的常服，领口松着，露出一截洗得发白的素色内衬，头发束得一丝不苟。
他正弯着腰从炭炉上端下铜壶，倒了一碗热水，甚至还是吹了吹热气，才转身递给她：“温的，不烫，你先喝一口。”
知微没有接，只是一直盯着他。
谢惟治的手就一直停在半空，也不收回去。
“谢惟治。”
她眯着眼，翻来覆去地看了他好几遍，眉头拧紧：“自从在不归岛被我揭发后，你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张兰亭的事无巨细，你学。赵时臣的穿衣颜色，你也学。不仅这些，还端茶递水、嘘寒问暖，连说话语气都像是从他们身上拓下来的一样。”
她顿了一下，“你究竟想做什么？以为变成他们，我就会回心转意，跟你回宁国，跟你回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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