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哭完能给我倒杯水吗？

沈汝玉突然扬高声音喊他。

姬丞佐的动作一下顿住，但目光始终不去直视。

沈汝玉站起来，抬手将发髻上的钗环一个个取下，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她将袖口理平，退后一步，朝着姬丞佐的方向缓缓跪了下去，叩首于地：“请陛下，依法按律，惩治臣妾。”

“你......”

姬丞佐看着她散落下来的长发和素白的衣裙，心口一下被攥紧。

他跌坐回椅子上，眼泛泪光，紧咬后槽牙，声音嘶哑：“汝玉......你是想......要了朕的命吗？”

沈汝玉身子一僵，可语气却仍不为所动。

“陛下一生为国为民，从无私心。臣妾不敢让陛下因我，而在史书上留下污点。更不敢让陛下因为臣妾，而被后人诟病......”

她的话没有说完，姬丞佐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膝盖砸在船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也跪在她的面前，双手攥住沈汝玉的手臂，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沈汝玉没想到姬丞佐会这么做。

她被拽得微微踉跄，抬起头的一瞬间，她看见他向来沉稳的面容上，有泪沿着面颊无声滑落。

“陛下......”

他低头看着她，眼眶通红。哽咽着：“你听朕说。朕这辈子，为北国，为百姓，已经付出得够多了。”

他用力攥着沈汝玉的手臂，像是怕被她挣脱一样。

“朕只想自私这么一回，就这一回！朕不在乎什么生前身后名，朕也不在乎史书怎么写！朕更不在乎那些老臣在背后嚼什么舌根！朕什么都不在乎了......”

“朕......”

姬丞佐哽咽，滚烫的泪水砸在地：“朕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死前......你和丞仪皆在身侧......便足矣......”

看着他，沈汝玉哭得泣不成声，整个人都在发抖。

“说到底，都是朕的错！”

他松开一只手，猛地去捶自己的胸口：“都是朕的身子不争气！若不是朕这副破败的身子，你怎么会去做那些事？又怎么会被人利用？你......你有什么错？你都是为了朕啊——！”

他的声音越说越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泪水沿着瘦削的面颊滚下来，滴在沈汝玉的衣襟上。

“丞佐！别......”

沈汝玉猛地按住他的手，她扑进姬丞佐的怀里，额头抵着他的心口，声音破碎：“你不要走好不好......我还没有跟你做够夫妻，我......我还想再和你过几十年的日子......”

她用力攥着他的衣领，怕一松手，他就会像一缕烟一样，从她的指间散尽。

“汝玉......”

姬丞佐将她紧紧抱住，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泪水淌进她散落的黑发里：“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像是除了这三个字之外，不知道还能用什么去弥补她。

路知微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她正慢慢撑着床沿坐起来，动作还有些吃力，她看了他们一会儿，目光便移过去，落在自己身上的被褥上。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哥，嫂......哭完能不能给我倒杯水喝？”

舱房里的哭声瞬间戛然而止。

沈汝玉怔愣了一下，从姬丞佐的怀里抬起头，泪痕还挂在脸上，怔怔地看着她。

姬丞佐也偏过头，眼眶还红着。

知微自己给自己腰后垫了个软枕，她靠在床头，偏眸看着他们，轻咳了一声：“水。”

“噢！水水水！”

沈汝玉赶紧推开姬丞佐，站起来慌慌张张地去倒水。

“咳！”

姬丞佐也随之站起来。

他重重咳嗽了一声，以此掩饰尴尬，目光却在屋子里四处乱飘，手一会儿掖被角，一会儿摸耳朵，好像很忙的样子。

“那什么，渴了是不是？对，渴了就要吃饭......不是，渴了就要喝水的。”

路知微斜睨着他，呵呵笑了两声：“......嗯，我知道。”

喝了两杯水后，沈汝玉便说要去厨房看看热在灶上的粥怎么样，便退了出去。

实际是因为，她知道兄妹俩要商议这十几日来，宁州发生的一应事宜的处置了。

包括，孟怀昔。

那是她的亲生母亲，她在场，他们说话会不方便，有顾忌。

等沈汝玉离开，姬丞佐便说道：“你昏睡的这一日里，沈钧已来找了朕三回，表面是想问孟怀昔的处置。但其实......”

“其实，”

知微接话道：“沈钧根本不在乎孟怀昔是死是活，他关心的是沈家这一次，会不会受她的牵连。”

姬丞佐点头：“正是。”

“反正，这件事朕全权交由你处置。”

闻言，路知微立马冷笑一声，撇了撇嘴。

“皇兄别说得像什么恩赏一样。你分明就是怕处置轻了，助长沈家势力，等回上京，御史台又要抓着这事喋喋不休。处置重了，会寒老臣之心，皇嫂心里也会难受。”

姬丞佐一脸宠溺地看着她，笑而不语，算是承认了。

“不是！”

知微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她一拍床榻：“臣妹方才还听见是谁说不在乎生前身后名？是谁说不在乎那帮老臣在背后嚼舌根？”

姬丞佐一挑眉：“丞仪啊，你搞错了对象。朕的那些话，是对你皇嫂，不是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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