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阿姐！
高达几乎是同时侧身迈出半步，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可知微却抬手挡了一下，拦住了他的动作。
她偏过头看着这个年轻的渔民，一点也不眼熟，犹豫道：“你......认识我吗？”
高达警惕地看着他。
“菩萨娘娘——！您是菩萨娘娘啊！”海生激动的面色发红，‘扑通’一下就跪在了路知微的面前。
他抬起头，像是怕她不信，连忙又补了一句：“就在十几日前！您在不归岛码头登船，临走时，随手赏了我们几块碎银子！”
“您肯定不记得我了，但您就是化成灰，小人也认得您啊！”
知微一愣：“......”
她该谢谢他吗？
“呃......小人嘴笨，不是那个意思，”海生急得直挠头，“小人是说，您就是转世投胎成一条最不起眼的黄花鱼！我也认得您！”
众人：“......”
他是在骂人？
稍年长的那个渔民实在听不下去，从在后面踹了他一脚：“行了，不会感谢就闭嘴吧。”
海生连忙又磕了几个头：“那一日，正好是小人的祖母过世。我没出息，连条小木船都买不起，只能从邻居家借了一条破船，漏水漏得不成样子，还没撑到海葬的地方就沉了一半，我只能又把她捞回来......”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满眼感激。
“是您给那几块碎银，小人才能给祖母买一条新船，让她体体面面地走。您是菩萨，您真的是菩萨！”
他最后一个头刚磕下去，山林深处又是一声爆炸！
震得码头上那根拴船的木桩都晃了一下。
另一个渔民已经踩上船尾，朝他们喊：“海生！别磕了，快上来！再不走，船都要拖底了！你是想让你的救命恩人死在这儿吗！”
“对对对！快走！”
海生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他几步翻上了船，朝着众人拱手：“诸位，方才实在对不住。请上船吧！”
赵时臣惊喜，当即回礼：“多谢小哥！之前所说的酬劳还是不变的。只会多，不会少。”
张兰亭扶着惊蛰上了那位年长渔民的船，高达本想跟着路知微，她却让他去保护张兰亭和惊蛰。
那边，谢惟治已经先一步跨上了海生的渔船，他站稳了自己后便一只手朝着知微伸了过来。
晨光落在他的掌心上：“来吧，手给我。”
下一秒，赵时臣直接从侧方上前一步，搭着谢惟治的手上了船，还冲着他假笑：“多谢谢大人。“
接着赵时臣转身朝路知微伸手，“殿下，臣扶您。”
“好。”知微没有犹豫，稳稳地搭着赵时臣的手跨过了那道正在船岸间缓缓扩大的缝隙。
谢惟治气得直咬牙，将扶过赵时臣的手在衣袍上擦了又擦，阴阳怪气道：“看来赵大人身上的伤是都好全了，动作这么利索？”
赵时臣没有回头，只是扶路知微站稳了。
“谢大人还是顾好自己吧，别待会儿一个浪头过来站不稳，翻进海里，可没人会救你。”
谢惟治气结：“你！”
他看向路知微，指着赵时臣就告状：“不是，你就看着他这么挤兑我？不是说两国友好的吗？不是说相敬如宾的吗？都随风飘散了吗？”
路知微根本没功夫搭理他。
她赶紧转身，朝沈汝玉伸手。
船身在水中剧烈晃动，木板间的间隙也在一点一点扩大：“皇嫂，上船啊！”
沈汝玉站在码头边缘，凝视着她伸过来的那只手，摇了摇头。
“丞仪。我母亲和西甘草原有勾结，她若死里逃生，西甘定会生乱，我已经对不起你和丞佐了，我不能再对不起北国。”
她往后退了一步：“否则，我愧为一国之后，愧受百姓奉养。”
“你先走吧，我......我还想再等一等。”
“还等？还等什么？生死关头，你还管这个！”
路知微眉头紧皱，真是又急又气：“这座岛马上就要沉了！你再等下去，自己都活不了！阿嫂，当我求你了，就当孟怀昔死了，行不行？！跟我走啊！”
远处，忽然传来孟怀昔癫狂的笑声——
众人一齐抬头看去。
只见，孟怀昔从一处沙坡之后走了出来，她的衣袍上沾满了灰土和草叶，发髻几乎散尽，一缕白发贴在颧骨上。
她立在沙滩边缘，望着路知微他们正在缓缓离岸的渔船，声音沙哑高昂：“姬丞仪——！”
“你以为，你逃走就能平安无事了？！我告诉你，今日，你们谁也逃不掉！包括你的皇兄亦是！”
她往前迈了一步，靴子陷进了湿沙里，整个人扑倒在地上，“你们逃不掉的！姬家欠燕家的血债，永远都还不清！”
她仰起头，像是在对着整片海天说话。
“燕家注定要灭了姬家！你们当年抢了我义兄的东西，一样一样的，全都要还回来！”
她的笑声粗粝，在空旷的码头上空拖出一道撕裂的余音。
路知微咬紧牙关，可目光仍没有从沈汝玉身上移开，她急得声音发哑：“阿嫂！上船！”
沈汝玉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仅仅只逗留了几秒，却又很长，长到能透过这十几年的光阴。
“丞仪，人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谁也不例外。你要好好活着，替我和你阿兄说，我对不起他......我......心悦他。”
说完，她忽然抬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渔船朝外推去！木板擦着码头边缘滑开，水浪在船尾翻起一道白沫。
“阿姐！”
知微瞬间大惊失色。
她拼命探身出去，只差一点，手就能抓住她的衣角。
渔船猛地朝外荡开，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宽阔的波浪，码头与船身之间的距离迅速拉大。
“阿姐——！不要啊，阿姐——阿姐......”
路知微跪倒在船头，眼眸猩红，声嘶力竭地喊着。
沈汝玉站在码头边缘，朝她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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