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说得你好像见过金子似的

高达先一步出门安排。

知微戴好帷帽，白纱垂下遮住面容，张兰亭替她理了理帷帽的边缘，确保每一寸白纱都垂得妥帖。

推开房门，廊道上空荡荡的，掌柜的很守约，派了四名护卫日夜守在楼梯口守着。

廊道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一线天光。

隔壁的屋门紧紧关着，纹丝不动，她的目光在那扇门上停了一瞬，很快收回来。

张兰亭跟在她身后，一前一后下了楼。

一楼大堂的食客不多，好几张桌子都空着，掌柜站在柜台后拨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着，格外清脆。

听见脚步声，掌柜抬起头，脸上立刻浮起笑容：“贵人要出门？这个时辰，宁州的早市正热闹呢，贵人可以去逛逛。”

知微停步，朝她走了过去。

掌柜看着她走近，手里的算盘也停了下来，等着她开口。

“掌柜的，我想问一下，”

女子清明透亮的声音从帷帽后传出：“宁州城的安防如何？城内可有什么人贩子，或是贼寇之类的？”

掌柜的眨了眨眼，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答道：“贵人放心，宁州人少，拢共就那么些人家，乡里乡亲的，哪个孩子是谁家的，闭着眼睛都认得。人贩子想偷孩子可不容易，毕竟偷了也带不出去，码头就那么几个，船家都认得人的。”

她想了想，接着说道：“倒是海匪，贵人需留些神。”

“宁州百姓靠海吃海，海匪之患年年都有，不过眼下这个时节，海匪并不出没。贵人大可安心住着。”

知微沉默了片刻，难道真是燕王动的手？

掌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忍不住地去询问：“贵人可是丢了什么物件吗？或是......有朋友失踪了？”

“贵人若有事，可去府衙找知州蓝大人，那是个人人称颂的好官。他断案如神，一心为民，百姓有冤屈都去找他。贵人若不方便出面，小店也可以替贵人跑一趟。”

掌柜的十分热情。

“噢，没有的事。”

知微笑着摇头，语气随意，“我只是人生地不熟，担心安全罢了，多谢掌柜好意。”

掌柜的看着她，想说什么，但又觉得不好再追问下去，于是点了点头：“那就好。贵人若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告辞。”

知微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我该怎么称呼掌柜的？”

掌柜的愣了一下，随即大大咧咧地笑了，她一挥手：“大伙儿都管我叫锦娘子。贵人随意称呼便是。”

知微点了点头，带着张兰亭出去，出门时迎面撞上了一个穿着青衫的中年男人，他个头不高，举止儒雅。

见到有人立刻侧身让行，微微低头示意。

“多谢。”

知微道了声谢，之后便扬长而去，不再逗留。

男人半只脚都迈进门槛了，又鬼使神差地回头，却只看见二人拐入巷子前的一抹背影。

他不再多想，迈步走进去。

门内，锦娘子正低头拨算盘，听见脚步声她不看也知道是谁：“呦，钱大人好悠闲。不去伺候燕王，倒来我宁国小店晃悠？”

她眼皮都不抬一下，算盘珠子不停歇地响着。

钱隽不以为意。

他走过去，两手撑在柜台边沿，姿态随意，不紧不慢地笑起来：“锦娘子说话还是这么不饶人，我路过，讨杯茶喝，锦娘子不会不舍得吧？”

“舍得，怎么不舍得？钱大人来了，小店蓬荜生辉。”

锦娘子嗤了一声，熟稔的阴阳怪气。

钱隽扫了一圈店里：“近来生意可好？”

锦娘子终于停了手，她抬起头，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好得很呐！”

“昨日来了两波贵人，那是一个比一个出手阔绰！”

她朝着路知微消失的方向努了努嘴，从柜台底下摸出一锭金子，往台上一搁。

那锭金子黄澄澄、沉甸甸的，砸在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锦娘子笑得合不拢嘴，努力压低激动的声音：“瞧瞧，就是方才那位戴帷帽的贵人给的。人家连价都没还，出手就是一锭金子！”

见状，钱隽眉心跳了一下。

出手便是金子，这绝非普通的世家大族，他见过上个随手一撒就是一把金瓜子的人，是燕王。

他伸手将那锭金子拿起，锦娘子也没管他，他拿在手里掂了掂，立马就觉出不对。

分量不对。

钱隽又将金锭举到眼前，迎着光仔细端详。

晨光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金锭上，将那一层耀眼的金色光泽照得纤毫毕现。

他当即脸色瞬变。

锦娘子见状，也一下慌了：“不是，你这是什么表情？不能是假的吧？昨晚我可验了三十九遍呢！”

“不是。”

钱隽看向她：“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了。”

锦娘子提在嗓子眼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下来，旋即狠狠剜了钱隽一眼：“那你方才做什么？青天白日的撞见鬼啦？”

钱隽二话没说，抓起锦娘子的手腕便往大堂的屏风后去。

“哎哎哎，大白天的你疯了？”锦娘子大惊失色，连忙扭头喊：“小如！小如你来看着柜台！”

屏风后，钱隽将金锭牢牢握在手心，神色紧张：“这金锭，真是方才那位姑娘给的？”

锦娘子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将金锭一把夺过塞进袖子里：“不然呢？老娘从哪儿能弄一锭金子骗你？你当我是开金矿的？”

钱隽叹了口气。

“那就麻烦了......”

“什么意思？”

钱隽认真和她解释道：“你还记得，我在任北国宁州知州前，在上京的银造局待过吗？”

“记得。”

锦娘子微笑着翻旧账：“当时我让你顺一点金银出来给我，你死也不肯。”

钱隽：“......说一万遍了，那是要灭九族的。”

“总之，我经手的金银成千上万。金子讲究七青八黄九紫十金，七成是青金，八成正黄，九成就泛紫光了。至于十成......则是赤金，那是真正的足金，颜色金灿，和你手里的这锭，一模一样。”

民间所用金子皆是七青八黄，唯有皇室才会有九紫十金。

锦娘子一愣，又小心掏出那锭金子瞧，嘟囔道：“是么？不都黄澄澄的吗？我怎么瞧不出来？”

钱隽闻言瞥了她一眼，笑着调侃：“还你怎么瞧不出来？说得你好像之前见过金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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