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天陵爆炸
“我落了个包裹，取了便走。”
赵时臣朝盛明安走过去，步伐缓慢而沉重。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他的黑袍摆猎猎作响，他走到盛明安面前，接过那个包裹。
包裹入手便往下一沉，比他预想的要重得多。
盛明安微微一礼：“大人可有话要转述我家殿下？”
“没有。”
盛明安又是一礼，转身离开。
他总觉得这包裹里不似寻常物件，于是低头轻嗅，接着脸色骤变！
硫磺、硝石......
是火药！
直到现在，他才能稍稍猜到一点路知微的意思。
赵时臣看着这个粗布包裹，苦笑了一下，他承认他怕了，可已经上了她的贼船，还奢望有下去的路吗？
他将包裹拢进宽大的袖中，上了马车。
殿下，臣这回，算是彻底栽在您手上了。
——
五日后的清晨，太皇太后的丧仪在上京城外的妃陵举行。
仪式简单得让人咋舌，没有卤簿，没有挽歌，连符合规制的仪仗队也没有，无一处不透露着皇帝对太皇太后的不重视。
棺椁换了一具檀木的，被八个壮汉从灵车上抬下，抬进妃陵的地宫入口。
随行的文武百官站在远处窃窃私语。
赵炽站在文官列之首，花白的胡子在风中微微飘动，他脸色不太好，像是好几日没合眼了。
仪式进行到一半时，他迈步走到路知微身边。
她穿着素白的丧服，头戴麻布冠，腰间系草绳，从头到脚一身素白，正目送着那具被抬进地宫的棺椁上，脸上没有表情。
赵炽在她身侧站定，声音压得很低：“殿下，犬子那日回来，已经同老臣说过了。”
他像如释重负一般：“殿下能想通最好。老臣也退一步，不要求把张肃之的尸骨剁碎喂狗。殿下可以让他入土为安。”
闻言，知微偏头看了赵炽一眼，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赵炽看着她的侧脸，心头竟忽然有些不安。
他估摸着路知微是心里还有气，张了张嘴想说几句软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再多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仪式继续进行。
棺椁完全没入地宫，封门石轰然落下，将太皇太后永远关在了这座妃陵之中。
姬丞佐和沈汝玉同坐御辇之上。
直到巨石落下，仍不见燕王踪影，他不禁心生奇怪：“朕还以为今日燕王怎么都要来大闹一场呢，竟然连影子都没看见。”
不仅燕王，就连安平侯、王和之、邓懿等一众燕王心腹也在昨日就告病了。
“不来才好呢。”
沈皇后撇了撇嘴，挽过姬丞佐的胳膊，娇嗔道：“他来了，你又要动气。还是不来好。”
姬丞佐失笑。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折腾一早上，朕也乏了。你去问问丞仪，她是要在这儿守灵，还是随御驾回宫？”
北国的规矩，帝后、太后薨逝入陵后，皇族与百官需留人守一夜灵。
“好。”
沈汝玉被宫婢扶下来，走到知微身边，和她并肩而立：“怎么说？骗了赵炽，可计划不变吗？”
“嗯。”
知微点头，目光平静：“答应张肃之的是我，我不想让皇兄因我而被赵相为难。”
“我不瞒皇嫂。今晚戌时，高达会带着张肃之的棺椁入天陵，容华带的则是空棺椁，一切都计划好了。
沈汝玉抿了抿唇，点了点头：“天陵的断龙石一直未落，只要瞒过守陵卫，送一具棺椁进去不算太难。”
“嗯，我知道。”
“既如此，去跟你皇兄说一声，他让我来问你要不要随他回宫呢。”沈汝玉笑着抬手揉了揉知微的后脑。
知微应了一声，朝姬丞佐的御撵走去：“皇兄，臣妹请旨守灵，送皇祖母最后一程。”
姬丞佐答应得很快：“吾妹至纯、至孝，朕心甚慰。夜里风寒，多穿衣物，明日一早来宫里见朕，有赏。”
“臣妹领旨谢恩！”
御辇缓缓离开，和尚们开始念经，赵炽身为百官之首、儒学大家，自然也请命留了下来。
他带着一众官员在陵前哀悼。
高达和容华不知何时来到了路知微的身后，她偏眸，说道：“一切按原计划进行。去办事吧。”
二人应声离去。
未时，日头偏西，妃陵外的空地上扎了几顶帐篷，供送葬的皇族和重臣稍作歇息。
知微跪了一会儿，便佯装撑不住。
“殿下身子不适，便先歇着吧，一切有老臣在，定不会出错。”
赵炽拱了拱手，语气缓和了不少：“老臣就在外头，殿下若有事，让人来唤便是。”
“那就有劳赵相了。”
惊蛰扶着路知微进了帐篷，赵炽目送她进去，心里想着肯歇着就好，歇着就不会作妖了。
连日来为了太皇太后的丧仪和天陵的事，他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又过了两刻钟，赵炽的随身小厮忽然跑来：“相爷，小的有事禀告......”
赵炽跟着他去了一旁，小厮说：“方才......方才有个小宫婢过来，说奉她主人之命，要转告您一件事……”
“什么事？”赵炽的眉头皱起来。
小厮咽了口唾沫：“她说，长公主殿下对您的说辞全是虚与委蛇。她根本没有放弃送张肃之进天陵。”
“今晚戌时，她会悄悄送棺椁入天陵。高达和容华各带一队，高达带的是张肃之的尸体，容华带的那具是空的，用来掩人耳目......”
赵炽的脸色在听到第一句话时就变了。
高达和容华平日是寸步不离殿下的，可今日从陛下走后，一直没有出现过。
赵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一甩袖袍，大步朝路知微的帐篷走去，在帐篷门口被两个禁卫拦下。
“赵相恕罪，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赵炽站定，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殿下！殿下！老臣有要事求见殿下！请殿下出来一见！”
帐篷里没有回应，他又大声喊：“殿下！老臣有话要问殿下！”
远处那些官员纷纷往这边看过来。
赵炽心中焦急，实在顾不上那些礼法了，他虚晃一招，趁着禁卫的一个空挡弯腰钻了过去，掀开帐帘——
帐篷里空无一人。
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茶已经凉透了，丧服挂在衣架上。
他顿时暴怒，她果然去送张肃之的棺椁去天陵了！
赵炽气疯了，他猛地转身，可还没来得及迈出第二步，突然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响彻天地苍穹！
大地立时震荡，赵炽踉跄了几步，跌坐在地上。
远处的天际腾起了一团浓烟，裹着尘土和火光直直冲向天空，像一朵正在绽放的黑色巨花。
黑烟将天光遮去大半，地面还在颤动。
“天陵......那是......天陵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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