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把张兰亭杀了
她的头发散着，衣裳上沾满了草屑和泥土，膝盖处的衣料磨破了一层，露出底下微微渗血的皮肤。
知微听了这句话心下一紧。
什么叫太皇太后之死就此翻篇不论？
他知道了什么？
不，他应该不知道，他只是和安平侯一样，怀疑她是幕后黑手而已。
燕王全当没看见路知微眼中闪过的那一抹慌乱，他转过身，背对着她。
背影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苍老。
“你走吧。”
他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趁本王还没有后悔。回你的长公主府，回你皇兄身边去。但是，你父皇母皇的情分，只有今日一次。”
“北国的帝位，本王一定要争。下次见面，你我再没有叔侄之情，只有你死我活。”
知微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很疼。
她咬着牙站稳了，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声音沙哑：“这些话，本宫也同样送给燕王殿下。”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那几个黑衣护卫纷纷给她让路。
“张兰亭。”
燕王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知微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继续说：“听本王一句忠告，尽早把张兰亭杀了。”
路知微的脊背僵了一下。
她不明白。
为什么要让她杀张兰亭，就因为他是张肃之的儿子？
“张肃之杀太皇太后，你杀他，此乃人间至孝，无人可以指摘你半句。可你自己心里清楚，张肃之是为你铺路而死的。”
燕王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是张肃之的儿子，是沐川张氏的血脉。他活着一天，就有一天的风险。”
“他今日忠心于你，明日呢？后日呢？他在这座上京皇城里无依无靠，没有根基，没有可以投靠的人。所以，现下只能依附你，看上去永远不会和你离心，可谁能保证以后如何？”
燕王转过身，盯着知微的背影一字一顿地说：“人心，是最靠不住的东西。只有死人，才最稳妥。”
知微紧紧咬唇，她方才的预感没有错，他已经知道了。
“等他不听话的时候，我自会亲手了结他。不需要王叔操心。”
说完，她便迈步走了出去，燕王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没关严的门，看了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坐在了草地上，双手撑在身后，仰着头，看着那片天。
天很低，低到像是要压下来。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倒扣在碗底的蚂蚁，爬不出去，也看不见光。
护卫们远远地站着，没人敢上前。
他们从来没见过王爷这个样子。
“把郎卓好好地送去长公主府，就说，是本王送她的归国贺礼。”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护卫愣了一下，随即躬身应是。
另一边，路知微正沿着楼梯一级一级地往下，步子又快又急，像在逃命。
直到现在，她后背的冷汗才一层一层地往外沁。
今日，若是燕王的心再狠些，若他不认父皇和母皇的情分，她恐怕真要死在这儿了。
安平侯一直在后面追，跑得气喘吁吁，“殿下慢些！慢些！楼梯陡，当心踩空了——”
知微没有慢下一点，她甚至都没听清安平侯在喊什么。
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膝盖也还在疼，方才被踹的那一下，淤青怕是已经起来了。
门外的吵嚷声越来越近——
“都滚开！不知道阻拦禁卫军的下场吗！再有阻拦者上前一步，本官定让他当场血溅五步！”
知微猛地推开门，天光一下涌了进来，散落的长发在风中飞舞，几缕缠在她还带着薄汗的脸颊上。
门外，剑拔弩张。
容华被昆楼的两个护卫拦着，正和领头的吵得面红耳赤。
高达带着数十个禁军士兵，将门前围得水泄不通，手按在刀柄上，刀刃已经出鞘三寸，寒光凛凛。
昆楼这边也不甘示弱，十几个黑衣护卫列成一排，短刀明晃晃地挡在门前。
两拨人对峙着，远处围观的百姓不在少数。
安平侯从后面追上来，看见这阵仗，脸都吓白了。
他连忙朝昆楼的护卫们挥手，骂道：“收了收了！都收了！一帮没长眼的混球玩意儿，敢在长公主面前动刀子？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护卫们一齐将短刀收回，退到两侧。禁卫这边也随着高达的一声令下收了刀剑。
安平侯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转身朝着高达和容宫令连连拱手，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误会，都是误会。长公主和燕王叔侄情深，在楼上说了几句体己话，耽误了些时辰！”
容华越过安平侯，径直走到知微面前，上下左右仔细地打量着她。
殿下不仅头发散了，就连衣裙也换了，妆容也改了，这活脱脱就是一副德正女皇年轻时的模样！
燕王他究竟存了什么龌龊心思！
骑装上沾满草屑泥泞，膝盖处的衣料磨破了一层，手背上还有几道浅浅的红痕。
容华的眉头越皱越紧，可有些话大庭广众之下是问不得的，最后只憋出了一句：“殿下，可还好？”
高达也上前一步，脸色一下沉了下来，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声音压低：“殿下，要不要掀了这座楼？”
“无妨。”
知微看了他们二人一眼，轻轻笑着摇了摇头：“燕王叔教本宫骑马射箭，本宫天赋不在于此，摔了一跤罢了。”
安平侯见气氛缓和了一些，连忙上前打圆场。
“是啊是啊，王爷和殿下多年不见，一不小心失了分寸，害得殿下受伤。不过还好没有大碍，这就是天大的喜事呀。按礼数，本该请各位进来喝一杯薄茶才是，可王爷吩咐了，昆楼今日闭门谢客，改日，改日本侯亲自下帖，邀二位吃酒，赔罪！”
高达没有理他，容华也是，安平侯讪讪地收了笑容，退到了一边。
朱漆大门缓缓合上——
容华扶着知微上马车。
她踩踏凳时踉跄了一下，膝盖使不上力。容华一下就察觉到了，连忙伸手扶住她的腰，托着她上了车。
知微在马车里坐定，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忽然又掀开车帘，问：“高统领，张兰亭现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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