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死也得死在马背上！
知微一下看呆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五层高楼的地方，竟然会有草地？！
草地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头顶是露天的，灰蒙蒙的天光倾泻下来。
不远处是一白一棕两匹马。
白马的身上没有鞍，鬃毛飞扬，好像一匹从天上走下来的神驹。
而棕马身上鞍上坐着一个人。
燕王穿着一件天青色的骑装。
他的头发束得很高，用一根玄色发带系着，手里握着一张弓。
弓弦拉满，箭矢搭在弦上，对准了远处墙根下立着的一个草靶。
听见门响，他也没有回头。
箭矢骤然离弦！
‘嗖’的一声，稳稳钉进了草靶的正中心，靶心处已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箭，每一支都精准地扎在了那个最中央的红点上。
没有一支射偏。
他将弓挂在马鞍侧面，才回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女子。
看清她的面容时，燕王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他翻身下马，肩胛处的旧伤让他的左臂有些僵硬，落地时还踉跄了一下，随即站稳朝着知微走过来。
知微恭敬地行礼：“丞仪见过王叔。”
他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目光复杂。
“来了？”
知微扬起一抹得体的笑容：“王叔忘了吗？我归京的第一日，在金枝驿站门口请安平侯给您带过话。当时，王叔特意遣了三名心腹之臣千辛万苦的出京来恶心我，那丞仪回了京，自然也要亲自登门，来恶心一番王叔呀。”
燕王没理会这句话里的阴阳怪气，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这身衣裳，很合你的身。”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大红骑装，又抬头看着燕王，目露困惑。
“王叔特意让我穿成这样，是要骑马，还是要射箭？我可不会这些。”
燕王唇角微勾，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走到那匹白马旁边，伸手拍了拍马背。白马立即打了响鼻，蹄子在草地上刨了两下。
“你没见过它吧？”燕王声音沉闷：“它叫郎卓，在西甘文字里，是自由、解脱、不受束缚的意思。”
“当年，你母皇还在西甘草原时，骑着它射过箭，追过狼。后来她进了宫，郎卓不吃不喝，燕无疾便送它来了上京，养在御马监二十年。可惜，她直到死，都没机会再骑着它策马驰骋过。”
郎卓的马鬃在他指间滑过，像一匹被风吹动的绸缎，“同样，它也再没有让任何一个人骑过。”
知微站在原地，看着那匹温顺的郎卓，莫名有一种亲近感。
下一秒，燕王吹了个口哨，棕马立刻飞奔而来，他翻身上马，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拉开弓，瞄准远处的草靶。
“你的母亲是西甘草原的女儿，你的身体里自然也流着属于西甘草原的血液，真不会骑马吗？”
燕王一面拉弓，一面说话，没有看她。
弓弦拉满，箭头上扬，蓄势待发。
知微记得容华曾和她说过，母皇年轻时能在飞驰的马背上左右开弓，百步穿杨，箭无虚发。
她是草原上最烈的马，没有人能驯服她，只有她驯服别人的份儿。
这时，燕王松开了弦，箭矢离弦而出，毫无悬念地钉进了草靶正中心。
燕王放下弓，转过头看着她，朝她伸出了手：“来，我教你。草原的女儿，不能不会骑马。燕则宁的女儿，不能拉不开弓！”
路知微一怔，眼底的疑惑越聚越多，他究竟想做什么？
教她骑马射箭？
把她当成母皇的替代品吗？
那只手就在半空悬着，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拉弓磨出来的。
他也不催促，也不收回，好像等多久都愿意。
知微冷淡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耳边响起了赵时臣几天前给她的警告——
‘虽说是过了三个月，胎像现下也还算稳，可臣还是要麻烦殿下把这孩子当个人看，少让他受些波折！’
她摇头，语气坚定，目光不闪不避：“我不喜欢骑马，也不喜欢射箭。母皇从不强求我做不喜欢的事情。这些东西，我不学。”
闻言，燕王的脸色猛地沉了下去。
方才眼睛里那一层温和的光，在一瞬间灭得干干净净。
“不可以。”
忽然，他整个人莫名都透着一股子疯狂，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他一字一顿道：“你，不可以不喜欢骑马射箭！”
燕王死死盯着路知微，拳头攥紧，骨节咯吱作响，青筋一根一根地从手背上暴起来。
“你不会骑马射箭，就不配做她的女儿！”
“你知不知道你母亲是什么人？你知不知道她在西甘草原上是怎么长大的？她三岁骑马，五岁射箭，七岁就能在飞驰的马背上左右开弓，箭无虚发！”
“她是草原上的鹰，是苍穹下的风，是世上最烈的马！你是她的亲生女儿......你身体里流着她的血.....你还长得如此像她，你怎么可以不会？你怎么敢不会的？！”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刺得人耳膜生疼。
“不会骑马射箭，你就不像她！本王让你穿上这身衣服，还让你见了郎卓，就是想让你变成她！你只要是她的模样，只要你变得和她一样！本王甚至可以把皇位让给你！”
“本王等了这么多年，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这么像她的人......”
看着他，知微眉头紧皱，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手护住小腹。
燕王猛地跳下马来，草屑和泥巴被踩得一下飞溅起来，他怒吼一声——
“来人！”
两个黑衣护卫立即从暗门应声而出：“王爷。”
他指向知微，声音和身子都气得在发抖。
“给本王把她按上马去，用绳子将弓箭绑在她手上！今日她就是死，也得死在朗卓的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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