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扶棺入上京（3）
“住口！”
容华一步跨上前，挡在了路知微面前，当即怒斥：“祝嬷嬷你疯了不成？！长公主殿下手刃贼人，替太皇太后报了仇，你不但不感恩，还敢在这里血口喷人？！”
赵时臣也上前一步，声音冷漠：“祝嬷嬷，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说话之前最好想想清楚。太皇太后是被张肃之刺杀身亡，长公主之孝心感天动地，亲手为太皇太后报了仇。禁卫军在场为证，避暑山庄上下人人目睹。你空口白牙，污蔑当朝长公主，该当何罪？”
祝嬷嬷被两人夹在中间，她像是真的疯了，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跪在路知微面前。
她仰着脸看她，眼泪糊了满脸：“殿下，太皇太后是您的亲祖母啊，她就算对您再不好，也是您的亲祖母！您怎么能......怎么能......”
“本宫怎么了？”
她微微偏头，看着跪在地上的祝嬷嬷，那双哭红了的眼睛里，泪光还在，可泪光之后，是令人脊背发寒的冷漠。
祝嬷嬷的话一下卡在了喉咙。
今早这双眼睛还是那么懵懂无知，怎么如今却......
“祝嬷嬷是皇祖母的亲信心腹，”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平静得让人起鸡皮疙瘩，“今日一早随驾去了避暑山庄。可本宫不明白，祝嬷嬷为何......”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嬷嬷脸上，像一把无形的刀，“中途突然离去？出现在了上京城？”
祝嬷嬷脸色变得惨白。
她总不能说是替太皇太后和燕王入宫去打探今日陛下奇怪的举动吧？
“皇祖母在避暑山庄遇刺，嬷嬷身为寸步不离的亲信，却不在她的身边。”
路知微冷笑一声，“本宫有理由怀疑你与张肃之，合伙同谋，意图杀害皇祖母！”
她侧目：“小赵大人，你乃大理寺少卿，奉皇命统管三法司。依你之见，本宫这番猜测，可有道理？”
赵时臣上前，拱手一礼：“殿下细致入微，依臣愚见，祝嬷嬷嫌疑颇大，应即刻下狱候审。”
祝嬷嬷身体猛地一颤，浑身冰冷她：“不，不是的......老奴是奉太皇太后之命......老奴冤......”
“好，那就给本宫一并拿下。”知微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押入皇宫，听候皇兄审讯。”
“是！”
魏穹应声而出，一挥手，两个禁卫军便扑了上去，一左一右将她从地上提起。
祝嬷嬷拼命挣扎，安平侯想要阻拦，可又怕这位长公主殿下还有给他设的局准备着，便硬是将怒气按下。
“弑杀亲祖母，天理不容！人神共愤！姬丞仪！太皇太后在天之灵不会放过你的！姬家的列祖列宗都在看着呢！你不得好死！”
周边围观的人群渐渐聚拢。
上京城门前，灯火通明，火把的光将方圆数十丈照得亮如白昼。
百姓们围在远处，伸长了脖子在张望，有人窃窃私语，也有人面色惶惶，还有人往后退了几步，怕被这皇家是非沾上。
祝嬷嬷的骂喊声在空中回荡——
路知微眼睛微眯，轻启薄唇，冷声道：“给本宫割了她的舌头。”
闻言，魏穹迟疑了一瞬，看了路知微一眼。
见她脸上带了明显的愠怒，不敢再多问，他一挥手。
一个禁卫便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朝着祝嬷嬷走去。
知微转身，目光落在前方那扇洞开的城门上：“拖远一点，别脏了上京的灵气。”
“是”
两个禁卫军捂了她的嘴，架着人往旁边去，祝嬷嬷的呜咽声渐渐远去，被夜色吞没。
安平侯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他的手垂在身侧，攥成拳头。
这一局棋下得，满盘皆输！
“安平侯，”
路知微转而看向他，讥诮一笑：“皇兄还在宫里等着本宫。本宫要先带皇祖母的遗体入宫了。你若也和祝嬷嬷一样，觉得历代先皇不会饶恕本宫，要去他们的灵前告状，本宫也不拦你。只是......”
她顿了一下，嘴角微弯，冷意之中含着讥诮，“你要告谁呢？告本宫替皇祖母报了仇？还是告本宫披麻戴孝送皇祖母最后一程？”
安平侯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知微没再看他。
她重新捧起太皇太后的灵位，迈步朝城门走去。
麻衣孝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女子身形消瘦，隐隐还有哭声传出，无不让人为之动容。
灵柩在后面跟着她，张兰亭推着板车一言不发。
队伍浩浩荡荡地穿过城门，走进了上京城。
城门外，安平侯还僵在原地，身后几个跟着他一起来的官吏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动。
——
上京皇城，
太皇太后的棺椁停在紫宸殿外，纸钱还没烧尽，几片残灰被风卷起来，像一群找不到归处的白色飞蛾。
禁军分列两侧，火把将殿前广场照得亮如白昼。
路知微跪在地上，素白的衣带从腰间垂落。
紫宸殿的门敞开着，殿内烛光倾泻而出，将门前的几级玉阶染成金色。
“皇祖母薨逝，臣妹扶棺入京，求见皇兄！”
姬丞佐披着明黄龙袍率先而出，沈皇后一袭绛红宫装，凤钗上的流苏垂在耳畔，就像一朵明艳的牡丹。
赵炽跟在他们身后，紫袍玉带，面容整肃。
分明是太皇太后离世，却没有乐声，没有仪仗，没有任何符合皇家丧葬礼仪的排场。
“丞仪！丞仪！”
沈皇后本来还在扶着姬丞佐走呢，见到路知微的第一眼便立刻甩了他的手，从殿门内奔出来，完全不顾什么宫规仪态，几步就下了玉阶。
“皇嫂。”
见到她，知微也是一下笑了出来。
沈皇后扑到她面前，双手捧住她的脸，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气死我了，你皇兄竟还说你没变化，他老眼昏花了吧，这都瘦成杆杆了！还没变化！”
“阿嚏——阿嚏——”
后面的姬丞佐一连打了两个喷嚏。
沈皇后声音哽咽，指腹在知微的颧骨上反复摩挲，“小时候明明脸是肉乎乎的，一掐一个窝。怎么如今全是骨头......”
“我就说宁国那个地方是穷山恶水出刁民吧！你皇兄他没出过远门什么的不知道，非跟我犟说宁国没那么差，没那么差你怎么这么瘦？！”
“阿嚏——阿嚏——阿嚏——”
后头，姬丞佐一边下玉阶，一边连打了三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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