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给脸不要脸
太皇太后的手指一下顿住。
她偏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目光闪过一丝不悦。
没错，这就是姬丞仪的声音。
“祖母！我是丞仪啊！六年了，孙女想您想得好苦啊，孙女求见皇祖母！”
祝嬷嬷快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她返回禀道：“太皇太后，长公主带着禁卫军过来了，魏穹亲自开路，咱们的人......恐怕拦不住。”
太皇太后眸光一沉，手从张兰亭的胸口收了回来，一下攥紧手腕上的佛珠。
带着禁卫军来强行硬闯，这哪里是求见？
分明是拿着皇权来压她！
外面传来杂沓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甲胄碰撞的声音。
“长公主殿下，太皇太后还未召见，您不能——”
“殿下留步，容奴才通报——”
“殿下——！”
忽然，暖阁的门猛地向两边弹开，发出一声巨响，房梁上的灰尘都被震落了几缕，在阳光中缓缓飘散。
路知微站在门口，阳光从她身后涌进来。
她穿着一件天蓝色常服，头发只挽了一个简单的髻，插了一支白玉簪，素净寻常。
一双大大的圆杏眼此刻蓄满了泪水，眼尾拖着一抹红。
“皇祖母！”
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不管不顾地朝太皇太后扑了过去。
祝嬷嬷都一时看愣了，没来得及去拦，张兰亭在门开的一瞬间就将脱下的衣衫穿了起来。
太皇太后看着朝自己扑过来的孙女，瞳孔微缩，刚抬手要挡，可路知微已经扑到了她面前。
她跪在榻前，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的手臂，还将脸埋进了掌心里。
“祖母，孙女想您想得好苦啊......”
知微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肩膀一抖一抖的：“六年了，孙女在宁国是日日想，夜夜想，就念着您的身体好不好，想着您的头风症有没有犯，担忧祖母冬日里有没有添新炭......”
她抬起头，那张素净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睛和鼻尖都是红的。
太皇太后面无表情地低头看她。
姬家的人，惯来能演会装，本来她看着姬弘礼、姬丞佐和姬丞佑这父子三人还以为这门绝学失传了呢。
原来，是全都遗传到姬丞仪一个人的身上了。
也不知这一出是藏着什么心思，不过谅她一个黄毛丫头也掀不出什么风浪。
暖阁门口，魏穹正带着一队禁卫军守着，个个腰佩长刀，面色冷峻，手按刀柄，像一堵铁墙。
太皇太后的人被拦在外面，进不来，也不敢硬闯。
这可是禁卫军，天子护卫，皇族脸面，擅闯者，必死无疑。
太皇太后抽回自己的手。
她语气冷淡：“起来。堂堂长公主，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知微没动。
她仰着脸看太皇太后，泪珠还挂在下巴那儿：“皇祖母不原谅孙女，孙女就不起来。”
太皇太后眼睛一眯：“原谅？你要哀家原谅你什么？”
“自然是......原谅孙女平安回国，”她抬起脸，目光单纯：“抢了燕王叔的皇位。”
“不过皇祖母放心，孙女对那把椅子当真没有半点心思。孙女胸无大志，就想安安稳稳做个长公主，享享富贵便好。只是，只是求皇祖母和燕王叔......”
她额头触地，姿态恭顺：“留孙女一命。”
暖阁里的空气一下凝固了。
祝嬷嬷更是吓得连呼吸都忘了，张兰亭和张肃之二人一直垂头侍立。
“胡说八道！”
太皇太后一下坐正了起来，声音猛地拔高：“你燕王叔何曾有过不臣之心？！他是你的亲叔叔，是你父皇的亲弟弟，是哀家的亲生儿子！”
“一辈子他忠心耿耿，为国操劳，替你皇兄守着这片江山，而你，从宁国一回来，就满口胡言，挑拨离间！”
“皇祖母息怒......皇祖母息怒......”她一下又一下地磕头，像一个被吓破胆的孩子，“孙女说错话了，孙女不该胡说八道......孙女该死，孙女给皇祖母请罪......”
容华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心疼和不忍。
太皇太后脸上的怒意还没完全消退，可看着知微的额头已经红了一片，怕真磕破了留下疤，回宫被姬丞佐问起来，又是一番周旋。
“够了。起来，别在这丢人现眼。”
知微没有起来，跪在地上，眼泪还在流。
太皇太后皱了皱眉，看了祝嬷嬷一眼。
祝嬷嬷立刻去扶，嘴里说着：“殿下快起来吧，太皇太后心善，已然不怪您了。”
这连哄带劝的才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知微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打颤，整个人摇摇晃晃的，像随时要倒下去。
太皇太后看着她这副狼狈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不过，这丫头这么经不住吓，看来她的判断没错，是个窝囊废。
“行了，下去吧。”
太皇太后语气淡漠：“回去好好反思反思，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在哀家这里说错了话，哀家还能念在你是哀家孙女的份上不同你计较。若是换了旁人，定要一本折子送去皇帝面前。”
知微低着头，声如蚊呐：“可是，可是孙女还有一肚子的贴心体己话想和皇祖母说呢。”
“哀家又不是今日就要死了，什么话以后不能说？”
她的脸色又沉了下来：“哀家今日不想再看见你了，退下！”
“可......可是，可是皇祖母方才还没有饶恕孙女抢了燕王叔的皇位，还没有答应放过......”
路知微目露胆怯，嗫嗫嚅嚅地说道。
“你还敢放肆妄言！滚下去！”太皇太后顿时暴怒，抓起小几上的茶盏，猛地朝她砸过去！
茶盏砸在她的脚边，发出一声爆裂。
白瓷四处飞溅，茶水溅在知微的裙摆上，洇开了一片深色的湿痕。
她装作被吓了一跳，容华连忙上前挡在她身前。
“姬丞仪，哀家警告你，别跟你那母皇一样......”太皇太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狠又冷，“给脸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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