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百川镇
一个接一个的火把在山林间燃了起来，火光从山脚蔓延到山腰，从密林蔓延到湖畔。
这里山道极险，一侧是陡峭的崖壁，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深渊，碎石在脚下滚动，稍有不慎便会滑倒。
谢惟治走得急，好几次差点踩空，裴延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
每经过一棵树，甚至是一块岩石、一丛灌木，他都要停下来看一眼。
他坚信路知微可能挂在某根树枝上，或是落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又或者藏身在了灌木丛里。
她一定活着......
她必须活着！
谢惟治亲自带队，从山崖的东面往下搜。
手被荆棘划破，血流下来他看也不看，靴子踩进泥沼拔不出来了，他就光着一只脚继续走。
裴延在后面跟着，眉头越皱越紧。
“子陵，你的伤......”
“不碍事。”
“你的脚......”
“不碍事。”
“天快亮了，你已经走了整整一夜！”
“我说了，不碍事！”
谢惟治猛地转过身，那双眼睛里面全是血丝。
他看着裴延，最后什么都没说，又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东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晨雾从山脚漫上来，将树和石头罩在一层朦胧的白纱里，鸟也开始在林中啁啾。
天就要亮了。
搜了整整一晚，什么都没有发现。
谢惟治站在河边，看着那片平静的水面，眼角有什么东西滑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污，一起滴下。
火把在山林间烧了一整夜，此刻正一个一个地熄灭。
灰白色的晨光落在谢惟治的身上，将他浑身的血迹和伤痕照得一清二楚。
裴延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回吧。”
谢惟治没有动。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初晨水汽和草木腐烂的气息。
“她不会死。她那么恨我，那么想杀我......恨我的人不会死。她得活着回来杀我。”
裴延没说话。
山崖底下有一湖泊，连通着护城河，范围极大。
谢惟治动用了他现在能动用的所有权利，让上百人在护城河里打捞了一整夜。
捞上来不少东西。
这条湖里，明显埋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每一具被打捞上来的尸体都被摆放在河岸上，用白布盖着，散发出浓烈的腐烂气息。
谢惟治每一具都要亲自掀开查验，裴延跟在他后面，脸色越来越难看。
第七具，是一只泡得发胀的山鹿。
第八具，是一只野猪。
第九具，是人。
一个成年女子，面目已经无法辨认，身上的衣物烂成了布条，露出森白的肋骨。
不是她。
他站起来时身形晃了晃，裴延赶紧伸手去扶，却被他避开。
“继续。”
第五天，第七天，第十天......
搜索的范围不断扩大，从山崖下的河段扩大到下游五里、十里、二十里。
他们沿着河岸一村村、一户户地走访，拿着路知微的画像到处询问有没有见过这么一个人，或是尸体。
没人见过。
等到路知微跳崖的第十五天时，谢羡亲自过来了，看着状若疯魔，胡子拉碴的儿子，心痛至极。
也是这一天，中州城下了十年难得一见的大暴雨。
这场暴雨，带来了一些期盼多年的生机。同时，也会将那些不该存在的痕迹，彻底冲刷干净。
因为暴雨，谢惟治的伤口严重感染，导致高烧昏迷，被送回了中州。一直搜查的官兵们也被各自的所属衙门召回。
一切，归于平静。
中州城内，路知微这三个字，终究会被慢慢尘封。
——
百川镇
一间不起眼的瓦房后院，药炉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乌黑的药汁在砂锅里翻滚。
整个小院都笼在一股沉沉的静谧里。
盛明安蹲在卧房门口，眼睛时不时往屋内瞟，目光越过半掩的门扉，落在床榻上那个已经十五天一动不动的人身上。
她眉眼紧闭，头上扎着二三十根银针，脸色苍白，唇上毫无血色，胸口只有极其细微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惊蛰蹲在她边，手里的蒲扇一上一下地扇着：“今日就是那老和尚说的最后期限了。”
“只要姑姑今天能醒，性命就会无碍。”
说完，手上的蒲扇不由地重了几分，扇的炉灰直往外飞。
盛明安按住她的手腕：“轻些，火大了。”
惊蛰放慢了扇子的节奏。
“早上市集我买了许多肉和菜。”盛明安的嘴角微微弯了弯：“排骨是新鲜的，肉贩子说今早刚宰的猪。还有一只老母鸡，我二哥哥已经杀好了，炖汤最补。就等着她醒来。”
惊蛰再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
十天前的一个深夜，不迟方丈带着已经没了气息的路知微来到百川镇。
将她们险些吓死。
他用了珍藏几十年，本来准备给自己延年增寿的灵药给她吊命，拼尽了一身医术才将人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是赵时臣来了。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灰色长衫，走到药炉前，蹲下身，探了探外壁的温度，又揭开盖子看了一眼药汁的颜色，才重新盖上盖子。
“还是王爷神机妙算。”
他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算到了殿下和谢惟治一旦碰上，定然不会是什么和善的局面。为了防止最坏的结局，提前在崖壁和崖底都安排人，做了保险。”
可那毕竟是三四百米的山崖，在掉落的期间，路知微肯定会砸上那些凸起的岩石。
重伤难免，能保住一条性命，已是殊为不易。
盛明安叹了口气：“知微的母亲，真的死了吗？不迟方丈这么会算，有没有......”
“没有。”
赵时臣坚定说道：“王爷说了，这真不在他的预料范围之内。常氏是谢惟治亲手杀的。听说，是说了一句什么话，触了谢惟治的逆鳞。众目睽睽之下，被一刀毙命。”
“至于路知鲤......也被囚禁了起来，我们的人已从中州城全部撤出，打探不出别的了。”
小院安静了一瞬。
只有药炉咕嘟咕嘟的声响，和远处巷口传来的一两声狗吠。
惊蛰她吸了吸鼻子：“不管那些了。现在要紧的是姑姑能醒过来。不迟方丈说了，今日能醒就没事，醒不过来——”
“能醒。”
盛明安打断了她：“那么高的山崖都跳了，那么多坎都过来了，这一关，她过得去。”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6101/54736814.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