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谢惟治瞳孔急剧收缩。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跟着扑了出去！
他的身体整个探出了崖边，人凌空着，深渊的黑暗就像一张巨口，等着将他一起吞没。
“公子！”
东盛嘶吼出声。
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左手死死扣住崖边埋在地底下的一根粗壮树根，右手紧紧抓住谢惟治的手腕。
碎石从崖边滚落，掉进深渊里，连回声都没有。
谢惟治的身体悬在了半空中。
“公子，抓......抓住我......”
东盛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突地直跳，手臂几乎要脱臼。
两个成年男子的重量让那一段树根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阿姐！”
路知鲤一下挣脱开了那两个看愣的暗卫，他跪着扑倒在崖边，眼泪唰唰地往下掉：“阿姐......”
东盛扭过头：“救......救人啊！”
“大人！”几个暗卫终于反应过来，脸色煞白地冲上前，七手八脚地将东盛往上拽。
一时间，崖边乱成一团，到最后就连路知鲤也过来帮忙拉人。
可谢惟治根本不想活，他不仅一点不配合，甚至还在往下挣。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底下那片迷茫的云雾。
“拉！用力拉！”
暗卫们咬着牙，每个人都已经到了极限。
就在东盛濒临绝望之际，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紧紧扣住了他的另一只手臂。
是裴延。
见到裴延来，不迟方丈便知道谢惟治不会有事了，于是在所有人都察觉不到的角落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常氏的尸体，默念了一声佛语，随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那边，裴延一把将东盛连带着谢惟治从崖边拽了上来，几人齐齐摔倒在崖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裴延坐起来，他脸色发白。
可看着胸前还在汩汩冒血，犹如行尸走肉一样的谢惟治，真是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
他两步冲过去，猛地按住他的肩膀，又急又气：“谢子陵！你是疯了吗？！你死了谢家怎么办！朝堂怎么办！陛下又要怎么办！”
谢惟治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还落在那片雾气里，落在路知微消失的方向：“松手，我要去找她......”
“找什么找！你知不知道这山崖有多高？！”
裴延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起来半寸，逼他看向崖底那片令人窒息的漆黑：“这里足足有三百多米！人摔下去，骨头都能碎成渣！根本不可能活的，你听清楚没有，她不可能活！”
谢惟治的头发散了大半，几缕乱发黏在额角，脸上没有一点表情，那双素来凌厉如刀的眼睛，此刻也碎得不成样子。
裴延看着他，手上的力道不由得松了几分。
他认识谢惟治二十多年了。
从少年到如今，他见过这个男人在朝堂上舌战群臣，也见过他与人搏杀刀尖舔血。
他被陛下猜忌、被政敌构陷、被亲族背叛......他就像是一柄在炉子里淬火的刀剑。
越打越硬，越压越韧，一切苦痛和折磨都会成为他的磨刀石。
即便身陷死局，他也从没见过谢惟治这副模样。
裴延喉结滚动了几下，心口一股苦涩弥漫了开来。
他松开谢惟治的衣领，后退了半步，半跪在碎石地上，用几近恳求的语气说道：“子陵，如果你接受不了她的死。那就当她活着逃离了中州行不行？”
“或者，我带人去崖底下找，你先回城，找大夫处理你的伤口。这口子看着不深，却是往死处下的手，你瞧瞧，血都止不住！”
终于，谢惟治的目光动了。
他缓缓低下头，碰了碰还在渗血的伤处。
这是路知微最后给他留下的东西。
他不要止血，不要治伤，如果血止了，伤好了，那么她存在过的痕迹就真的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身边了。
他甩开东盛扶他的手，踉跄着站起来：“所有人，全部下去找！给我一寸一寸地搜。每一株灌木丛后，每一棵树上，都要搜！”
暗卫们面面相觑，谁都知道这注定是一场没有结果的任务，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裴延。
谢惟治的目光猛地一沉，他缓缓抬头，眸光令人胆寒：“我说，下、去、找。”
“好好好，快去找！快去找！”裴延朝暗卫们点头。
暗卫们纷纷领命而去。
脚步声杂乱地散入山道，火把的光在山林间晃动。
旋即，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路知鲤，扔下一句：“东盛，将他带回谢家，囚在存熹院。”
路知微最在意这个弟弟了。
如果......如果她还活着，她一定会想方设法的来找路知鲤！
说完，谢惟治便朝山道走去。
他没叫人跟着，也没拿火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黑暗里走，每走一步，衣襟上就会洇开一小片新的血色。
裴延赶紧追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又做什么去？”
“找她。”
“他们已经去找了！你身上还有伤......”
“我说了，我要找她！”
裴延死死攥着他的胳膊，他盯着谢惟治的侧脸，月光照在这张脸上，映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
“你找她？你找她，她能出现？你杀她母亲，伤他幼弟......”
谢惟治咬牙：“她母亲是自杀！不是我杀的！”
“谁信？你就说谁信？”
裴延怒目：“好，这事儿暂且不论。那路知微是因为什么跳的崖？是不是因为你？她现在心底恨你恨得要死，就算她活着，也绝不会想见你！”
“说不准，连杀你的心都有！”
谢惟治的脚步顿住。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月光将他的影子孤零零地拖在碎石地上。
良久，他才开口：“好，那就让她恨我，让她杀我。至少这两件事，都得她活着才能做到。”
只要她活着......
他情愿把命送给她。
他挣开了裴延的手，头也不回地走进黑暗里。
裴延站在原地，慢慢攥紧了拳头。
明明爱人家爱到这种地步了，人姑娘在你身边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好好对她呢？
现在人走了，还可能死了，你再深情成这死样子谁看得见啊！
“疯子！”
他低骂了一声，还是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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