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你杀了我母亲？
知微一路找过去，看见知鲤和小海正蹲在一丛矮灌木旁边，认认真真地扒拉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立刻抬头，见到是路知微，便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阿姐！”
他快步过来，仰着头：“阿姐，你和阿娘聊完了吗？”
“嗯，走吧，”知微的声音都带着笑，“阿娘还在等着我们呢。”
等他们跑上崖顶。
剧烈的大风顺势将一道刀剑刺穿皮肉的声音，稳稳当当地送进了姐弟二人的耳中。
常氏是背对着他们的，刚想喊一声‘阿娘’，他们便看见剑尖自常氏的前胸刺入，后背穿出。
银白色的锋刃上还挂着一滴一滴正在往下坠的血珠。
路知鲤的手从知微手中滑落。
接着，剑被猛地抽了出来，身后一个穿着染血的月白衣袍的男人显露出来。
是谢惟治。
“阿娘——！”
谢惟治听见声音猛地抬头，看见路知微后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剑，和必死的常氏，他的目光中有第一次有了惶恐。
天边最后一抹微光逸散，常氏跪在地上，目光深切地望着北方，望着她生长的故土，一辈子回不去的家乡。
“知微！知鲤！”
常氏口吐鲜血，血泪满面，拼尽最后一口气怒吼：“为阿娘报仇——”
人死，风停。
她用自己的命和血浇灌了那个她永远等不到的一家三口平平安安过日子的梦境。
路知微嘴唇发抖地望着谢惟治：“你杀了，我阿娘？”
“不是。”谢惟治摇头：“不是我。”
知微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脚边那柄带血的剑上。
“剑也不是我的。我方才刚到这里，你母亲就拿着一柄剑朝我冲了过来。”
“我还没来得及出手，她忽然就又把剑给调转了方向，然后刺向了自己。”谢惟治在和她解释。
见她不信的目光，谢惟治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刚想伸出手，谁料对面的女子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害怕，不是厌恶，是排斥。
“我没有骗你。”
谢惟治有些急了，他指着一旁的不迟方丈，“这是我师父，你总该相信的吧？方才，他和我一起上来了，他全看见的，他能证明！”
不迟方丈偏眸瞧了他一眼。
他这天之骄子的徒弟，什么时候会跟人解释了？
常氏的身体还躺在地上，衣袍散开，头发铺了一地，暗红色的血在她身下缓缓洇开。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看着路知微的那双眼睛，所有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他忽然很想笑。
他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不是因为路知微不相信他，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她信不信，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不管真相是什么，在她眼里，他已经是杀了常氏的凶手。
“啊——是你杀了我阿娘！”
路知鲤朝着谢惟治冲出去，不顾一切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杀了谢惟治给阿娘报仇！
都不需等谢惟治出手，一左一右两个暗探死死钳住了他。
他挣扎得太厉害，一个人便将他的胳膊被反拧到身后，接着一个用力，直接卸了下来。
“啊——”
路知鲤惨叫一声，脸色煞白，疼得险些当场晕厥过去。
“知鲤！”
路知微瞳孔骤缩，她觉得自己快疯了，如果......如果这就是离开谢家，离家谢惟治所要付出的代价。
那么她后悔了。
她宁愿为妾，也不愿阿娘和弟弟惨死！
脚步刚迈出去，腰身便被一双手死死箍住，整个人被猛地拽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
“谢惟治！”
她被他困在怀里，鼻尖萦绕的是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那是......
那是她母亲的血啊！
谢惟治完全不管不顾，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了她颈窝，贪婪地嗅着属于她的味道。
像是在确认她还活着，还有温度，还在他怀里。
知微双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臂，指甲掐进他的皮肉里，掐的血从她的指甲缝里渗出来：“你杀我母亲！你混蛋！谢惟治......”
“好了，闹够了没有？”
谢惟治贴上了她的耳廓：“跟我回去。裴家跳湖的事，和赵时臣私逃的事，我什么都不计较，只要你回来。”
“回去？”她冷笑，偏过头，眼底映着他满脸血污的模样，一字一字道，“我回去做什么？杀你吗？”
他目光一沉。
那只扣在她腰间的手骤然收紧，他强硬地扳过路知微的脸，逼迫她直视自己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你爱我吗？”他问。
她神情淡漠，语气平静得不带一丝温度：“我说爱。你就能放了我弟弟，救活我母亲？”
“如果是这样。好，我爱你。”
空气凝滞了一瞬。
谢惟治扯开一抹讥嘲，眼底仅存的一点温柔彻底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疯魔的狠绝。
他猛地扣住她的后脑，接着俯身吻了下去，也可以说根本不是吻，他在撕咬她的嘴唇和舌头，腥甜味瞬间蔓延。
这是惩罚。
他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地狱里传出来的一样：“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
他的手从她的后颈滑到她的腰间，呼吸又急又重，像是一头跑了上百里路终于追上了猎物，可猎物还是不听话，在挣扎。
他不知道该先咬断它的喉咙还是先把它按在地上的猛兽。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离开她的嘴唇，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挨着她的鼻尖，呼吸缠在一起。
“不管你信不信，常氏不是我杀的，她是自杀。你和我之间没有仇恨，知微，你听话，跟我回去。”
路知微没回答，袖口里那柄柳叶刀冰凉贴着手腕：“谢惟治，遇上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就在谢惟治愣神之际，她突然抬手，速度快到任何人都反应不过来，柳叶刀的刀尖直直刺进了他的心口处。
这一刀，没有半分犹豫。
谢惟治怔住了，他低头看着没入胸口的刀柄，鲜血顺着刃口洇开，瞬间染红了衣袍。
“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不要再遇见你了。”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路知微就已经挣开他的怀抱，转身跑去，朝着身后的万丈深渊纵身一跃！
风声灌满耳廓。
她闭上眼，嘴角竟浮起一丝笑。
“路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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