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谢惟治的字迹
说完，
谢惟治便大步流星地穿过花厅，满院湿透的红绸和一地狼藉的残烛被他远远抛在身后。
秋月白跪趴在地上，两个护卫走进来，将她拉了下去。
——
慈恩寺东边的一片林子里，光线昏沉沉的，日头被厚厚的云层遮了大半。
赵时臣探出一双眼睛，身子半隐在树干后，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任何尾巴之后，紧绷的肩膀才松了下来。
“殿下放心，尾巴彻底甩干净了。”
他转身，朝林子里头走了几步：“那些人动作隐蔽，幸好殿下机警，否则咱们定有麻烦。”
林间空地上，知微和盛明安正靠着一棵倒伏的枯树坐着。
惊蛰蹲在不远处的一丛灌木前，用衣摆兜了好些果子回来。
“姑姑，先垫垫肚子吧。”
惊蛰又分出一捧递给赵时臣，“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能找到的就这些了，酸是酸了点，但好歹能充饥。”
果子个头不大，紫红色的皮上还有一道道裂痕，卖相不算好。
“那些人，是谢惟治的人吧。”知微拿着一枚稍大些的果子在手里打转。
赵时臣看了她一眼，点头道：“是，但无妨。我们这就启程北上。等过了宁州，便是北国地界。只要进了北国，任凭他谢惟治有通天的能耐，也无处施展。”
“嗯。”
知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将手里的果子一分为二，汁液沿着裂口渗出，她将其中一半递到了赵时臣面前。
“我不饿，吃不下一整个，”她看着他，声线平缓，“和你分一半吧。”
赵时臣愣了一下，像是受宠若惊一样。
毕竟这段时日的相处，自己也是对路知微说了谎，说实话心里不太安稳。
今日递果子这个举动，是不是说明她原谅他了？
赵时臣双手恭恭敬敬地伸出来，将那半个果子接了过去：“谢殿下。”
他毫不怀疑地咬了一大口。
果子比他预想的要甜些，汁水也足。
他一边嚼着，一边自然地开了口：“不知道殿下还有没有印象，在上京宫城里头，有一棵神树，所产的果子，名叫梭梭果。”
说起家乡，赵时臣的声音不自觉地柔软了下来。
“传闻那是姬家开国先祖亲手所植，集天地灵气，长了上百年，比城墙上最老的砖都要年长。宫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每年开春，陛下都要亲自去给神树浇水。”
“曾有高僧前来算过，说只要神树硕果累累一年，来年北国便会国泰民安，五谷丰登。几百年了，从没出过差错。”
“去年秋日，神树长得十分茂盛，果子结了满树，枝头都压弯了。陛下高兴得很，说这是吉兆，是天降祥瑞，当与万民同享，便分了许多梭梭果给百官和黎民。”
他的目光落在路知微的身上：“想来，是上天都知道殿下要归家了，这才降下祥瑞。”
林子里安静了一瞬。
风从树梢间穿过去，带起一片响声，知微抬起头，唇角的两个梨涡浮现了出也来：“是吗？那我祝赵大人今年，还能吃上梭梭果。”
赵时臣笑了，刚欲张口，脑子里忽然涌上来一阵眩晕，眼前的景物开始晃动。
就连路知微的脸也开始变得模糊......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手里那个吃得只剩最后一口的果子。
原来是这样！
“殿下......”
赵时臣的膝盖软下去，身体不受控地往前倾。下一秒，他眼前一黑，整个人扑倒在地。
“走。”
知微立刻起身，拍了拍裙上沾的枯草和碎叶，给惊蛰和盛明安使了个眼色：“最后一点迷药了。两个时辰之内，他醒不过来。”
什么北国，什么皇女，什么长公主，她通通都不记得，也不想掺和进这么复杂曲折的事件里。
她就想离开中州，找一个无人认识的地方，好好过下半辈子而已，怎么就这么难？
既然赵时臣不是同路人，那就无需再一起走了。
至于那个穿僧袍的和尚，她倒是在谢家曾远远地见过一面，他是谢惟治的老师，一直常居慈恩寺后山。
说完，她便迈步往林外走去，惊蛰和盛明安立刻跟上。
走出一段路后，惊蛰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已经正午。
“姑姑，小海应该得手了。”惊蛰说道。
盛明安闻言眉头微蹙：“小海一个人，对付那个方丈......能行吗？”
惊蛰笑了一下：“放心吧。小海打小就在山里头练武，轻功一绝，手脚利索着呢。再说了，他人机灵，鬼点子多，一定可以的。”
三人折返九里庙的时候，天边已经露出了一点点暮色。
知微从后门出去，蹲在地上，目光仔细扫过庙门前那条被车轮反复碾压过的土路。
车辙印很深。
“这边。”
她站起身，朝两人招了招手，率先沿着车辙印跟了上去。
三人沿着车辙印一路追踪，脚步不停。
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
在车辙印的尽头，只见一辆马车横在路中央，马不见了，缰绳拖在地上。
盛明安眯眼看着，一下就确定了：“找到了！就是这辆马车！”
知微脚步加快，走到马车前，伸手掀开车帷——
车厢里空空荡荡，坐垫歪斜着，一个人都没有。
惊蛰站探头往车厢里一看，脸色顿时变了：“这......人呢？难道，难道是大公子追上来了吗？”
盛明安眉头紧皱：“那个僧人也不在，是被一起带走了，还是——”
知微没轻易下结论。
她绕着马车转了一圈，车辕、车轮、车厢外壁，一寸一寸地看。
没有打斗痕迹。
就在惊蛰正懊恼地要去揪头发时，盛明安忽然急忙地从里面的车厢钻出来，手里捏着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条。
“知微，你快看这个！”
她递过去：“这纸条被放在了角落，上头还压着块坐垫，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知微将纸条展开。
字不多，笔迹清瘦而锋利，就五个字——
‘慈恩寺后崖’
惊蛰盯着看了两遍，“这是小海留的？不对啊，小海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明白，哪能写出这么......”
“这是谢惟治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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