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需要你死
路知微后背发寒。
她知道，除非死，否则谢惟治绝不会放过她。
她其实早该知道的，这个男人，阴狠暴戾，占有欲极强，要么要么得到她，要么毁掉她。
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知微缓缓抬头，看向一样焦急不安的盛明安和惊蛰。
她将纸条折起，放进袖中：“也并非全然都是坏消息。”
“至少，我们现在知道谢惟治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踪迹。正因如此，他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
她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之前我还怕他为了抓我，会派出护卫一寸一寸地搜，咱们离开汤山和南木山，或许比离开中州城门还要难。”
“现在，正是逃的好时机。”她看向盛明安的：“按照之前定下的约定，你二哥哥应该已经在等百川镇等许久了。”
“到现在迟迟不见人，又没有消息，定是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路知微声音沙哑：“帮我一个忙，带惊蛰一起走。”
惊蛰一下急了：“姑姑！我不——”
“生死关头，把那些无用的义气全给我扔了！能跑一个是一个！”知微难得对惊蛰如此疾言厉色：“即便是被抓到，谢惟治不会杀我，但你们呢？他可不会对你们心慈手软。”
惊蛰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还是滚了下来。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路知微的时候。
她站在陈嬷嬷身旁，瘦瘦小小的一个，可眼神却倔强，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幼兽，虽浑身是伤，也不好惹。
后来她做了存熹院的掌事姑姑，机缘巧合下，她也被派了过去。
姑姑待她如姐妹，从不把她当下人使唤，饿了分她吃的，冷了给她添衣，受了委屈还替她出头
她以为她会一直跟着姑娘，跟着她离开中州，去哪里都好。
盛明安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上前一步，握住知微的手：“我们在百川镇上等你。你一定要来，你一定要活来，一定要来找我们。五天，我们等你五天。你不来......我们就不走。知微，听见没有？你不来，我们哪里都不去！”
知微心尖发酸，眼眶红了。
她颔首，笑了笑：“好。”
她最后看了她们一眼，然后转身往慈恩寺的后崖走去，再也没有回头。
暮色忽然沉沉地压下来，将整片天地都吞了进去，风呜呜咽咽的，还在吹个不停。
后崖上的风很大。
崖边没有栏杆，没有遮挡，往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不迟方丈站在崖边，目光落在悬崖底下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手里佛珠捻动。
常氏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她根本不信。”
不迟方丈轻轻一笑，说道：“九里庙里，我与赵时臣说的那些话，她一个字都不信。”
“我已经快一个时辰没有收到赵时臣的传信了。想来，他是着了丞仪的道，到底还是年轻，哪里斗得过姬家人呢？”
这句话里，莫名带了一点自豪。
常氏眉头微皱，但她没有说话。
不迟方丈望着她，风将他宽大的僧袍吹得鼓起来：“她不想回北国。可如今朝中暗流涌动，丞佐的身子坚持不了太久，几位亲王各自盘踞，明里暗里都在盯着那把椅子。这时候，丞仪若不回去，那些人的心思就更压不住了。”
“现在的北国，需要储君归位，以安众臣之心。我的皇兄一生就这么三个孩子，其余宗室血脉皆不纯正，唯有丞仪。”
常氏沉默了。
风吹得她几乎站不稳。
“王爷，那我......需要我做什么吗？”
常氏问道。
不迟方丈轻轻开口：“需要你，死。”
常氏的身子猛地一僵。
“方才，赵时臣在林子里说的话，有两句他说得很对。”
他看着常氏的眼睛，一字一顿：“既然要走，自然要了无牵挂地走。”
“只有将大宁的路知微彻底杀死。”
不迟方丈的声音在这片大风中显得格外清晰：“那么活下来的，才会是北国皇女，姬丞仪。”
常氏有些不解。
“我卜过六爻卦。”
“惟治和丞仪的命格撞在一起，是难得一见的囚困凶煞之相。对方注定是彼此生命里的一场大劫，避不开，躲不掉。不是他困住她，就是她毁了他。”
“或许，丞仪在遇上他之前失去记忆，也是天命的一种偏爱。”不迟方丈抬起头，看着万里无云的黑天：“是皇兄皇嫂，还有丞佑在天上护着她，想让她有退路，能忘掉那些不该记得的人，不该动的情。可......”
“最要命的，丞仪心底深处，对他有感情。”
常氏神色焦躁：“可是......丞仪对谢家大公子，一定是恨比爱要多，她不会因为这个.....”
“恨海情天，海有边，天无际，恨为爱之极！”
不迟方丈打断了常氏的话：“恨也好，爱也罢。她对谢惟治有感情，就是对大宁有感情。这样的未来储君，对北国，是不利的。”
“她现在没有北国的记忆，在她眼里，你就是她的母亲。还有什么恨，是比亲眼目睹弑母更恨的？”
路知微没有记忆这件事，也是让不迟方丈头大的一个问题。
或许，在看见母亲被杀这种巨大的刺激之下，会让脑袋里的瘀血散去，从而恢复记忆。
不迟方丈顿了一下，须臾又道：“我已传信给惟治，给他透露了丞仪的下落。他一定会亲自来。至于丞仪那边，为了你和路知鲤，她也会来。”
他看着常氏，目光深沉：“你知道该怎么做。”
常氏除了一身冷汗。
“燕家愧对北国，愧对皇族。”常氏的声音沙哑她：“只是王爷......幼子无辜。”
不迟方丈看着她，仿佛透过常氏可以看见当年燕氏之祸。
他终于点了头：“你的儿子，会因为你这个母亲，而在北国站稳脚跟。”
“待此子成年，老衲保他，享国公之尊，一生荣华，富贵满堂。”
常氏的瞳孔猛地放大了。
公爵？
北国姬氏皇朝开国以来，非姬姓宗亲，无一人能有国公之爵。
多少功勋卓著的武将文臣，穷尽一生都摸不到公爵的边。
“如此......妾身......甘愿赴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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