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大势已去，吕蒙决定放弃荆州

被噩梦惊醒之后，吕蒙便再也睡不着了。

他又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躺了一个时辰，索性穿上衣衫起床，提着佩剑走出了帅帐。

清晨的江风带着浓重的寒意与水汽，迎面扑来，让吕蒙稍微清醒了几分。

吕蒙沿着营寨的通道缓步而行，目光扫过两侧帐篷，大多数将士还在沉睡，只有巡哨的士卒提着灯笼往来巡视。

“大都督，您怎么起得这般早？”巡夜的校尉认出吕蒙，连忙上前行礼。

“睡不着，出来走走。”吕蒙摆了摆手，嗓子沙哑得厉害。

他爬上位于营寨中央的望楼顶层，朝对岸极目远眺。

夜色沉沉，江水在黑暗中奔腾流淌，对岸关羽大营里面的灯火隐约可见。

吕蒙心中暗自猜想，不知道关羽是否像自己一样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就在这时，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请速速通报大都督，夏口急报！”

营门缓缓打开，三骑快马冲进大营，在校尉的引领下，很快来到吕蒙面前。

“启禀大都督，小人奉征西将军之命，从夏口日夜兼程赶来，有十万火急的军情禀报！”

使者从怀中掏出一支信筒，双手呈上。

吕蒙接过信筒拆开，抽出里面的帛书，借着亲兵举起的灯笼仔细阅读。

字迹是朱然的亲笔，略显潦草，显然是匆忙之中所写。

信中说道：刘封已于二月二十四日率数万蜀军从夏口沿长江逆流而上，目标直指巴丘，请都督务必加强防备，以免遭到前后夹击。

吕蒙看完书信，突然一阵胸闷，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

亲兵赶紧上前扶住吕蒙，不停地拍打他的后背，帮他缓解不适。

吕蒙用袖子捂住嘴，好一阵才顺过气来，挥手吩咐道：“去把孙韶、留赞、步协、滕胤、陶基全部叫来帅帐，就说有十万火急的军情。”

“喏！”

亲兵立刻飞奔而去。

吕蒙在侍从的搀扶下返回帅帐，一屁股坐在帅案之后，端起温水来滋润下几乎要冒烟的嗓子。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诸将陆续赶到帅帐。

孙韶来得最快，他的大营离帅帐最近，披着甲胄就跑了过来，兜鍪都没来得及戴。

留赞第二个到，进门的时候还在系腰间的革带。

步协、滕胤、陶基随后赶到，三人鱼贯而入，在帅帐里站成一排。

众人都注意到吕蒙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眼窝深陷，嘴唇乌青，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

“诸位，刚收到朱然从夏口送来的消息。”

吕蒙将书信递给孙韶，让诸将传阅。

孙韶看完之后，脸色登时大变，随即一言不发地递给了留赞。

留赞看完后倒吸了一口凉气，又递给步协、滕胤几个人传阅。

书信在几个人手里转了一圈，最后返回了吕蒙面前的帅案上。

短暂的沉默之后，孙韶第一个开口：“大都督，蜀军势大，这个仗怕是就没法继续打下去了。”

“对岸关羽有三万多兵力，和我军在伯仲之间。昨天那一仗打了四个时辰，双方难分胜负。

如今，刘封又从夏口方向杀过来，他手里至少有四五万蜀军。两面夹攻之下，我军怕是守不住巴丘！”

“唉……”

吕蒙叹息一声，不得不承认孙韶说的这个事实。

巴丘和公安不一样，公安城经过关羽的改造，城池和水寨连为一体，东、西两侧的城墙直接修到了江边，要想攻打水寨，要么从江上进攻，要么就得先攻破公安的城门。

但巴丘城池距离江边还有三四里路程，两座建筑互不相连，如果蜀军沿着南岸杀过来，便可以直接向水寨发起进攻。

在前几年，吕蒙曾经想要靠江重新修建一座巴丘城，最后因为各种原因，不了了之。

如今，巴丘成为前沿重镇，建造不合理的弊端便暴露了出来。

见吕蒙未置可否，孙韶加重语气，继续说道：

“依末将之见，不如趁着刘封尚未抵达，火速向东撤退，还能全身而退。若是等刘封的大军到了，我军再想撤退，只怕就没这么容易了！”

留赞是个暴脾气，往日里最是好战，但此刻也赞同孙韶的看法。

“公礼将军说得在理，关羽和刘封合兵一处，蜀军怕是将近十万。再加上荆南那边的魏延和邓艾，蜀军在荆州足足有十五万之众！”

“反观我军，朱然的两万人被调去镇守夏口，步骘和陆凯在零陵折损了两万多人，长沙只剩下两万出头。再加上巴丘这三万五千人，全部加起来也不过五万五千上下。

十五万对五万，三比一的差距，对面又有刘封、关羽、魏延等蜀汉大将，这仗毫无胜算！

敌众我寡，实力悬殊，若是再继续死守下去，咱们这几万人马怕是会被蜀军全部吃掉！”

留赞话音落下，帅帐里一片死寂。

吕蒙闭着眼睛，既像是在努力压着咳嗽，又像是在凝神沉思。

见吕蒙不说话，留赞继续趁热打铁，陈述利弊。

“依末将之见，我们不仅要放弃巴丘，长沙也不能坚守了，应该让步子山也率领长沙的兵马，火速撤退。

否则，长沙一旦被围，我军根本无力救援，长沙城内的兵马迟早会像上邽的郭淮那样被蜀军吃掉！

为今之计，只有把所有兵力集中到夏口死守，背靠武昌，才能保住江东的基业。荆南这片地方，只能暂时舍弃了！”

滕胤与陶基两人对视一眼，齐声表态支持：“两位将军所言乃是老成谋国之策，还请大都督早下决断！”

吕蒙坐在帅案后，闭目不语。

他何尝不知道眼下的局势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只是他筹划半年，好不容易收回长沙、攻占零陵，甚至还斩杀了张飞，如今却要把吃到嘴里的肥肉全都吐出去，这让他实在不甘心！

只是，内心的理智告诉吕蒙，孙韶和留赞所言绝非危言耸听。

零陵、桂阳已失，长沙成了孤城，巴丘马上就要面临关羽和刘封十万大军的合围。

一旦巴丘和长沙的五万多吴军全军覆没，大吴就会元气大伤，到时候拿什么去抵挡曹魏和蜀汉的两面夹击？

思忖良久，吕蒙缓缓睁开双眼，沉声下令。

“咳咳……事已至此，只能放弃荆州，退回江东了！”

听到吕蒙终于松口决定退兵，帐内众将俱都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步协忽然跨前一步，单膝跪倒在吕蒙面前：“末将有一事相求，请大都督务必应允！”

步协今年二十三岁，乃是步骘的长子，官拜偏将军，因为文武双全，颇受吕蒙的重用，一直带在身边，加以栽培。

“咳咳……”吕蒙压着咳嗽，沉声道：“你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大都督决定退兵，末将并无异议。但长沙还有家父率领的两万多将士，若巴丘先行撤退，长沙便成了一座孤城。”

步协语速飞快：“到时候南面有魏延、邓艾的追兵，北面有关羽、刘封的拦截，长沙的两万将士怕是将插翅难逃。

末将恳请大都督等家父率部赶到巴丘之后再一同撤退，绝不能舍弃两万将士于不顾！”

“本都督何曾说过要放弃长沙的两万将士？”吕蒙伸手示意步协起身，“我巴丘的将士，自然是要等着长沙的兵马过来后一起撤退！”

吕蒙当即提笔研磨，亲自起草书信。

他在信中直言相告：刘封已率数万大军从夏口杀奔巴丘，关羽在北岸陈兵三万余人，荆南大局已不可为。

命步骘接到书信之后立刻放弃长沙，与陈表、陆凯率领全部兵马登船，走湘水入洞庭湖，用最快的速度赶来巴丘与自己会合。

晾干墨迹，吕蒙盖上大都督印信，火漆封缄后交给相关人员，立刻八百里加急送往长沙，交到步骘手里。

紧接着，吕蒙又铺开一张信纸，给夏口的朱然写了一封回信。

他在信中告知朱然，自己已经决定放弃荆南全境，目前正在等候步骘从长沙撤退的兵马。

一旦两军在巴丘会合，自己便会率五万将士顺流东下，从长江上强行突围，请朱然与韩当随时做好接应准备。

写完这封书信，吕蒙将从夏口赶来的信使唤入帐中，把信交到他手里。

“辛苦你们一趟，从军中换几匹快马，立刻携带此信返回夏口，亲手交给征西将军！”

“小人遵命！”

信使接过书信，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转身走出帅帐，很快就驰出吴军大营，消失在晨雾之中。

做完这一切，吕蒙又是一阵剧烈咳嗽，最后对着众将挥了挥手。

“尔等即刻返回各自营寨，暗中收拾行装，做好撤兵准备。

一定要外松内紧，切不可走漏风声，让对岸的关羽看出破绽。等步子山的兵马一到，全军立刻向东突围！”

“末将遵命！”

留赞、孙韶等人齐声抱拳领命，陆续离开帅帐，各自回营去部署撤退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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