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大军过赤壁，夜擒吕蒙信使
二月二十七日，乌林。
浩荡的长江流经此地，由东西走向转为南北走向，江面比上游宽阔了许多。
乌林对岸便是赤壁。
当年周瑜为了抵挡曹操，在赤壁修建了规模庞大的水军营寨。
数月之前，关羽率军突袭此地，将水寨中的粮草、军械搬运一空，随后放火焚毁营寨。
此刻隔江望去，赤壁水寨只剩下大片焦黑的木桩与倒塌的寨墙，一片狼藉。
午后时分，一支庞大的船队从下游逆流而来。
船头旗帜猎猎作响，甲板上甲士林立，正是从夏口杀过来的汉军水师。
刘封站在帅船甲板之上，看见乌林岸边连绵数里的营寨，知道那是傅肜率领的一万五千步骑，当即传下命令。
“命船队靠向东岸，让船上的将士先行下船，再把傅肜麾下的将士运到对岸！”
随着令旗挥动，一百八十多艘船只纷纷靠向赤壁岸边。
船上的两万多将士列队上岸，迅速在废墟周围构筑起简易的防御工事。
紧接着，腾空了的战船和民船调转船头，横渡长江驶向乌林，将傅肜率领的一万五千步卒和粮草辎重全部运送到了东岸。
由于船只数量充足，再加上江面风平浪静，这场渡江行动进行得极为顺利。
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一万五千人马便全部踏上了长江东岸的土地。
刘封在岸边召来邓芝、傅肜、张苞、吴班、关兴等麾下将领，指着上游方向下达作战部署。
“赤壁距离巴丘还有二百多里，由吴班、关兴二将随我率领船队，继续溯江而上。
由威烈、傅将军率领刚刚渡江的一万五千步卒，顺着东岸的陆路向南进军，咱们水陆并进，杀奔巴丘！”
众将齐声抱拳：“谨遵大将军差遣！”
部署完毕，四万汉军不再耽搁，立刻兵分两路，浩浩荡荡地向着上游的巴丘进军。
船队逆水行舟，一个时辰只能走十二三里路程，和岸上的步卒几乎速度相等。
傍晚时分，斜阳西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考虑到前面距离巴丘越来越近，唯恐有吴军埋伏，刘封并没有让船队昼夜兼程，而是下令船只靠岸，与岸上的步卒会合休整，等天亮后再向南进军。
夜幕降临，江岸边篝火点点。
刘封巡视了一圈营地后，特意把负责外围警戒的裨将寇登叫到面前，严厉叮嘱。
“此处位于巴丘与夏口之间，乃是吴军传递军情的必经之路。
你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把哨探范围扩大，凡有可疑人员经过，一律拿下，绝不可放走一个！”
“喏！”
寇登抱拳领命，立刻带着五百多名精锐游骑没入夜色之中，在周围二十里的范围之内游弋放哨。
夜色渐深，转眼到了三更时分。
除了江水拍打岸边的哗哗声，天地间一片寂静。
汉军大营东方十里左右的一条荒野小道上，三骑快马正借着微弱的月光，扬鞭向北狂奔。
这三人正是奉了吕蒙之命，携带密信赶回夏口向朱然求援的吴军信使。
为了赶时间，他们昼夜兼程，每人两匹快马轮流骑乘。
“都打起精神来，过了前面那片林子就是赤壁了，只要过了赤壁，咱们就找地方睡一觉，等天亮后再继续赶路。”
为首的信使一边策马，一边回头对身后的两名同伴大声吆喝。
“头儿，江边似乎有火光？”一名同伴指着远处的江岸，语气带着一丝疑惑。
为首的信使伸长脖子看了一眼，脸上露出狐疑之色：“莫非是蜀军到了，走，咱们靠近看看！”
在他的带领下，三人拨转马头，沿着旷野悄悄向西走了三四里，朝着火光所在的地方摸了过去。
随着越来越靠近江岸，三个人终于确定那是蜀军在岸边扎下的营寨。
“刘封果然已经过了赤壁，咱们把消息带回去，必然是大功一件！”
为首的头目喜出望外，挥手招呼两名小弟离开，“速走，免得被蜀兵发现了！”
三人刚刚拨转马头，还没来得及扬鞭加速，斜刺里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火把亮起，数十骑快马从左侧的丘陵后面疾驰而来，迅速兜了一个弧形，将三人的去路封得严严实实。
“什么人？快快下马受缚！”
寇登一马当先，手中长槊指向三名吴军信使，身后数十名游骑纷纷张弓搭箭，将三人牢牢锁定。
三人对视一眼，知道大势已去，只得翻身下马，乖乖跪在了地上。
汉军士卒一拥而上，将三人捆了个五花大绑，随后翻遍他们全身上下，很快从为首那人的贴身衣袋里搜出一支竹制信筒。
寇登接过来拆开封泥，抽出里面的帛书，借着火把的光亮匆匆扫了一遍。
看完之后，寇登顿时喜出望外。
“哈哈……这仨小贼还真是吴军的探子，你们这帮家伙今晚立功了！”
他将帛书塞回信筒，转身对左右吩咐：“把这三个人押回大营，我先走一步，回去向大将军禀报！”
说罢，寇登策马扬鞭，带着几名亲兵飞奔向岸边的汉军大营。
此时正值四更天，天上挂着一抹弯月，江边大营火把摇曳，那是哨兵正在巡逻。
由于是临时扎营，因此营地没有栅栏，寇登策马穿过营地，很快来到停泊在岸边的帅船旁。
寇登快步登船，迅速来到舱门外，伸手敲门。
寇登负责统率刘封身边的所有亲兵，守门的亲兵自然不敢阻拦，任由寇登敲门。
“大将军、大将军，末将有急事禀报！”
片刻之后，船舱里传来刘封的声音。
“进来说话！”
寇登推开舱门大步走入，顺手点亮了桌案上的油灯，昏黄的火光瞬间照亮了船舱。
“末将刚才在营东十里外抓获了三名吴军信使，他们是从巴丘来的，身上带着吕蒙的亲笔信！”
“哦……快拿给我看看！”
刘封瞬间睡意全无，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接过寇登递过来的帛书，凑到油灯下仔细阅读。
信上的内容并不复杂，一共说了三件事情。
第一，零陵、桂阳相继失守，吕蒙认为荆南大势已去，已经决定放弃长沙与巴丘，全军向东撤退。
第二，吕蒙目前仍在巴丘按兵不动，是为了等候步骘率领长沙的两万多吴军赶来会合。
第三，待两军会合之后，吕蒙将统率五万多兵马顺长江东下，强行向夏口突围，请朱然、韩当提前做好接应准备。
刘封看完书信，不禁拍掌大笑：“吕蒙知道大势已去，这是准备要逃命了！”
寇登在旁陪笑：“幸亏大将军有先见之明，让末将扩大了哨探范围，否则怕是要让这几个吴狗溜过去了！”
“天色未亮，你们还得继续巡逻！”刘封挥挥手，示意寇登可以离开了。
“末将告退！”
寇登施了一礼，转身离开了船舱。
寇登走后，刘封拿着这封密信又仔细看了一遍，心中兴奋不已，再也没了半点睡意。
吕蒙想要把巴丘和长沙的五万多兵马完整带回江东，那得先问问自己答应不答应！
刘封走到书案后坐下，铺开一张空白帛书，提笔给巴丘对岸的关羽写了一封书信。
他在信中明确告知关羽，自己统率的四万大军已经越过赤壁，距离巴丘只剩下一百八十里路程。
同时将截获吕蒙密信一事详细告知关羽：吕蒙即将放弃巴丘与长沙，等步骘会合后一起往夏口方向突围，请关羽提前做好拦截准备。
等自己大军一到，便对巴丘发起合围，争取将这五万吴军全歼在荆州境内。
写罢书信，刘封吹干墨迹，用火漆封好，唤来门外的亲兵。
“立刻派一艘快船，把信使送到长江西岸，让他换乘快马，日夜兼程赶往巴丘大营，务必把这封信交到大司马手中。”
“喏！”
亲兵双手接过书信，快步跑下楼船安排渡江事宜。
给关羽发出书信之后，船舱内重新安静下来，只能听到舱外江水拍击船舷的声响。
刘封无心睡眠，索性端起桌上的油灯，走到了悬挂在舱壁上的荆州舆图前，苦思破敌之策。
跳动的火光映照着舆图上的山川河流，刘封的目光顺着长江水道一路向西，落在了巴丘城的位置。
如果关羽的水师封锁住江面，自己再率军堵住东去的水陆通道，吕蒙的五万大军想要顺江突围几乎没有可能。
水路走不通，吕蒙为了活命，必定会弃船登岸，走陆路向东逃窜。
刘封举高油灯，顺着巴丘东面的山川地形一点点移动目光，很快停在了巴丘东部的幕阜山上。
在这片连绵群山之中，有一处地势险要的隘口，舆图上清晰地标注着三个小字：卸磨岭。
只要穿过这道山岭，便能翻越幕阜山，再奔东北方向跋涉五百里，便能抵达东吴国都武昌。
看着那三个字，刘封眼中精光一闪。
“卸磨岭，卸磨杀驴！”
“吕者，音通驴，莫非此处就是吕蒙的绝命之地？”
当年凤雏庞统陨落于落凤坡，三叔战死于“伏虎岭”，冥冥之中似乎都有天意注定。
如今吕蒙陷入绝境，偏偏退路上又有一处卸磨岭，这实在很难不让刘封浮想联翩。
刘封端着油灯，死死盯着幕阜山周边的地形走向，脑海中不断推演着双方兵力的调动与行军时间。
在舆图前苦思冥想了一个时辰，直到窗外透进一丝微弱的晨光，一个完整的围剿计划终于在刘封心中酝酿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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