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噩耗不断，吕蒙帅帐咳血
韩当的一番话，像盆冷水浇在了朱然头上。
朱然站在岸边，看着下游不远处浩浩荡荡的魏军战船，心中天人交战。
他内心深知，夏口距离武昌只有一百五十里，若是夏口有失，魏军就可以水陆并进，直逼武昌城下。
孙权当初调他来夏口，下达的首要任务就是死守夏口拱卫武昌。
一边是远在五百里外的吕蒙，一边是近在咫尺的陪都武昌，孰轻孰重，朱然瞬间做出了决断。
“义公言之有理，是我考虑不周！”
朱然狠狠跺脚，改变了决定：“传我命令，不去支援巴丘了。准备去巴丘的将士全部登船，随我出寨迎击文聘，定要将魏贼的船队杀个落花流水！”
正要准备顺流而上的七十多艘吴军战船立刻改变航向，在朱然的指挥下驶出水寨，顺流向东，直扑相距五里的魏军船队。
然而，江面上的文聘根本就没有跟吴军决战的打算。
他此番出兵，本就是为了履行对邓芝的承诺，帮刘封拖住朱然的后腿。
站在帅船上的文聘，远远看到从吴军水寨里一下子冲出来七十多艘战船，当即传下命令。
“鸣金撤退，全军掉头撤回北岸！”
急促的锣声在江面上响起。
原本摆出渡江架势的近六十艘魏军战船立刻调转船头，迅速向着长江北岸的魏军大营撤退。
朱然率部赶上来的时候，魏军的船只已经退到了靠近岸边的浅水区。
“文聘休走！”
朱然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下令吴军战船继续追击，企图冲到岸边焚毁魏军的船只。
但吴军船队刚刚靠近北岸百步之内，在岸上埋伏了许久的魏军弓箭手纷纷现身，朝着吴军战船乱箭齐发。
转瞬之间，数千支点燃的火箭如飞蝗般腾空而起，带着刺耳的呼啸声洒向吴军战船。
冲在最前面的几艘吴军艨艟猝不及防，船帆和甲板上顿时燃起火苗。
朱然见文聘早就在岸边设下伏兵，强行靠岸只会白白折损战船，只能压下心头的怒火，挥手下令退兵。
“速速撤退！”
随着朱然一声令下，吴军迅速调转船头，向着南岸撤退，迅速脱离了魏军弓箭的覆盖范围。
文聘也没有下令追击，任由朱然率部离去。
作为和吴军打了将近二十年的老将，文聘深知自己麾下的这些士兵水战能力远远不及吴军，在江面上和吴军决战，纯属鸡蛋碰石头。
朱然率部返回南岸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亥时，皎洁的月色悬在半空，把大江照耀得如同一条玉带。
楼船靠岸，朱然脸色阴沉地走回帅帐，站在舆图前，苦苦思忖下一步的对策。
经过方才这一场追逐战，他总算彻底看明白了眼下的局势。
刘封虽然撤走了，但对岸的文聘却像毒蛇一样死死盯着夏口。
只要自己敢把主力抽调去救援巴丘，文聘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渡江强攻。
“这文聘真是该死！居然这样为刘封卖力，我看他是想要弃曹降刘吧？”
朱然一拳砸在案几上，忍不住破口大骂。
他现在虽然有心救吕蒙，却分身乏术，只能给吕蒙写信示警，让他好自为之。
朱然定了定神，亲自提笔给吕蒙写了一封急信。
他在信中向吕蒙禀报，刘封已于昨日率领数万蜀军西进巴丘，并解释了自己被文聘大军拖住，无法分兵救援的苦衷，恳请吕蒙小心防范蜀军的前后夹击。
书信写完，朱然用火漆封缄，随后唤来驿卒连夜送出，经沿途驿站，八百里加急送往巴丘。
……
巴丘。
时值二月下旬，天气逐渐转暖，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大江两岸已经泛绿。
吴军大营，中军帅帐内弥漫着浓烈的药味。
吕蒙披着一件厚实的黑色大氅，站在舆图前久久不语，时不时捂着嘴剧烈咳嗽几声。
自从去年十一月从公安退兵，又在撤退途中折损了长子吕霸，吕蒙的精神便大受打击，短短三个月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他今年不过四十四岁，正值壮年，最近却苍老的像是到了知天命的年龄，鬓角与胡须生出了许多银丝，原本挺拔的身躯也消瘦、佝偻了许多。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帐内的平静。
吕蒙双手死死捂住胸口，咳嗽得几乎弯下了腰。
这几日江上风大，他不小心感染了风寒，再加上心力交瘁，病情来势汹汹。
一连服了好几天药，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剧烈的咳嗽让吕蒙晚上无法安然入睡，导致精神更差。
待这阵咳嗽稍稍平息，吕蒙直起身子，用略显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舆图上零陵郡的位置。
就在五天前，他收到了步骘派人送来的急报。
书信中说道：零陵郡治泉陵已经被魏延攻破，守将贾华力战身亡，城内的一万守军全军覆没，最终只有一千余名残兵败将逃回了长沙。
看着舆图上那片已经落入汉军之手的土地，吕蒙既痛心又无奈。
他并不认为自己用兵出了纰漏，若非孙权在武昌乱了方寸，越过自己这个都督调朱然率两万人前往夏口驻守，自己就不需要离开长沙来巴丘支援孙韶。
自己若还坐镇长沙，接到步骘的求援后，完全可以亲率三万人南下驰援零陵。有自己领兵增援，魏延肯定无法攻破泉陵。
只要零陵没有丢失的危险，步骘便能一直咬住邓艾，不让他长驱直入杀向桂阳。
可以说，孙权在夏口的一步昏招，直接打乱了自己在荆南的整体部署，导致了如今满盘皆输的恶果。
事实虽然如此，吕蒙心里也清楚，这事不能全怪孙权。
这位大吴皇帝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韩当在夏口吃了败仗，水陆大营尽毁，武昌门户洞开，孙权必定寝食难安。
如今曹魏和蜀汉两家联手发难，东线和西线同时告急，单凭东吴眼下的兵力想要守住长江防线，只能四处拆东墙补西墙。
在收到零陵失守的消息后，吕蒙当即给步骘回了一封书信，命他与陆凯率领剩下的一万余人立刻退往长沙，与陈表合兵，依托坚城死守。
在吕蒙看来，步骘也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大将，有他率领两万多兵马坐镇，再加上长沙城高墙厚，粮草充足，魏延手里的五六万人马绝难在短时间内破城。
去岁冬天，吕蒙统率十万大军围攻公安将近一个月，寸功未建。
如今换蜀军来攻城，吕蒙相信一定能够守得住长沙！
除此之外，吕蒙还在书信中叮嘱步骘，让他加紧打探桂阳的动静。若桂阳尚未失守，便让陆凯率领五千人顺着耒水前去支援。
只要能保住桂阳，就能与长沙形成犄角之势，彼此有个呼应。
可要是桂阳和零陵一样丢了，那东吴在荆南就真的只剩下长沙这一座孤城了。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黑色草药走了进来。
“大都督，您的药熬好了！”
吕蒙接过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流下，非但没有压住咳嗽，反而让他胸口一阵发闷。
他刚把药碗放下，帐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亲兵快步入帐，抱拳说道：“桂阳急报，有使者自南面赶来，正在帐外求见。”
吕蒙眉头皱起：“让他进来。”
片刻之后，一名满身风尘的吴军斥候冲入帐内，单膝跪地，急声禀报。
“启禀大都督，小人奉步使君之命前往桂阳打探军情，得知桂阳已经失守！”
吕蒙闻言，手掌猛地按在案几上，大声喝问。
“何时丢的？”
“据小人刺探，郴县在二月初六这天就被邓艾攻破了，比零陵还早丢失了五六天。
郡丞胡熙被汉军斩杀，城内守军尽数投降，无一人逃出，因此消息迟迟没有送到长沙。”
“咳咳咳……咳咳咳……”
吕蒙听到这里，脸色瞬间变得如同死灰。
他胸口剧烈起伏，喉头一甜，猛地弯腰剧烈咳嗽起来。
一旁的亲兵连忙上前搀扶，待吕蒙拿开捂嘴的丝帕时，上面赫然染着一团刺目的鲜血。
“大都督！”
亲兵吓得脸色大变，惊呼出声。
“无妨，不许声张！”
吕蒙摆了摆手，示意亲兵不要声张，随手将染血的丝帕塞进袖中。
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零陵、桂阳两郡相继陷落，荆南半壁江山已入刘备之手，长沙彻彻底底的变成孤城了。
十七万吴军自从去年十一月秘密攻打荆南，在零陵伏击斩杀了张飞，在武陵火攻击败过刘备，甚至打到了长江岸边的公安，差一点就要摸到江陵的城墙了。
这才不过四个月的时日，就再次丢了零陵不说，甚至还把桂阳也丢了，大好局面，转眼便化作云烟。
“究竟是我吕蒙用兵无方，还是我吕蒙不够努力？上苍为何让我吕蒙陷入这种绝境？”
吕蒙闭上眼睛，胸膛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是愤懑还是悲凉的情绪。
“唉……看来天命不在江东啊！”
吕蒙稳定了下低落的情绪，正要召集诸将前来议事，帐外忽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号角声。
那号角声从江面上远远传来，一声接着一声，沉闷而悠长，像是催命的丧钟。
片刻之后，孙韶掀帘快步走进帅帐，心急火燎的禀报。
“大都督，江北的关羽倾巢而出，正率领一百五十余艘战船横渡大江，朝我军水寨猛扑过来！”
吕蒙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眼中重新凝聚起凌厉的杀意。
“关羽老贼，欺人太甚！速速召集留赞、陶基、滕胤、步协诸将前来帅帐议事，打开寨门，迎战关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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