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声东击西，先骗吴军出营
江陵东城墙上。
刘备裹着一件厚厚的貂裘大氅，头戴通天冠，倚着女墙远眺。
他本该卧床静养，但听说刘封今日出兵，说什么也要出门送行，身边的人拦不住，只能给他多加了一件衣裳。
孙乾、简雍、伊籍、向朗、郭攸之等一干文官俱都穿着朝服，跟随着刘备前来江陵东门送行。
只可惜刘备等人来到稍微晚了一些，抵达东门的时候，刘封已经率部出发了，刘备只好登上城墙，举目远送。
官道上的队伍逶迤数里，旌旗渐行渐远，最后只剩下一溜尘土。
刘备望着那片尘土，许久没有开口。
“陛下，城上风大，还是回行辕歇息吧。”孙乾低声劝道。
刘备摆了摆手，追忆道：“朕上个月带了一万五千人去救援武陵，自以为兵贵神速。结果在那荒山野岭被陆逊一把火烧得精光，更是折损了陈叔至与朕的两千白毦兵……”
说到这里，刘备喉头一哽，懊恼之情溢于言表。
简雍跟随刘备三十余年，说话向来没有那么多顾忌，当下捋着胡须笑道：
“陛下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大将军用兵，几时吃过伏击的亏？他打仗向来是先算输后算赢，吴贼想要算计他，可没那么容易！”
伊籍也拱手道：“宪和所言甚是，大将军在东三郡面对张辽、司马懿的十万大军，尚能从容脱身，况且是朱然的一支偏师，陛下勿忧！”
刘备闻言，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郭攸之趁机禀报：“启奏陛下，大将军昨日已派人赶往华容，命冯习将军率五千守军南下，与大将军在途中会师。”
“另外，关大司马率领的上庸援军，再有十日便能抵达江陵；后面还有魏延将军统率的三万陇右兵马，很快也会乘船顺汉水南下。”
“等这几路兵马到齐，荆州便有十余万将士，足以与吴贼决一死战！”
刘备闻言，面上露出一抹久违的笑容，抬手裹了下大氅的领口。
“好、好……好啊！”
“公毅既然有了全盘谋划，朕就不该在这里瞎操心。”
“朕老迈了，已经承受不住这凛冽的寒风，走吧，下城回行辕。”
说罢，刘备转过身，在众臣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下了城墙，乘坐马车，重返天子行辕。
刘封率军向东走了五十余里，前方斥候飞马来报，说有一支打着汉军旗号的兵马正从东北方向的岔道开过来。
不多时，冯习率领五千华容守军抵达，翻身下马，大步迎上前来抱拳参拜。
“末将冯习参见大将军！”
“冯将军免礼！”
刘封在马上虚扶一把，打量着冯习身后的队伍。
这五千人行军一日，队列依旧齐整，甲械也算精良，看得出冯习平日里没有懈怠操练。
“华容到这里有一百余里，你们走得倒快。”
冯习答道：“接到军令之后，末将不敢耽搁，连夜点齐兵马出城，路上只歇了一次脚。”
刘封点了点头，心中颇为满意。
两军合兵一处，总兵力达到一万八千人。
刘封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估摸着已是申时，再有一个时辰便要天黑了。
他在心中盘算了一番，叫来关兴与冯习吩咐。
“前面十里有个地方叫黄羊台，背靠土丘，前临溪水，便于扎营。你们二人率领大军先去黄羊台驻扎，埋锅造饭，不许举火太多，不许高声喧哗。”
关兴问道：“那大将军欲往何处？”
“我要亲自去看一看朱然的营寨。”刘封道，“不看清楚吴军如何布防，这仗没法打。”
关兴吃了一惊：“大将军身系全军安危，怎能亲身涉险？派几个斥候去看看就是了。”
“斥候能看到营寨在哪里，却看不出营寨漏洞所在。”刘封摇头道，“我去去就回，人多了反而惹眼。”
“末将愿为大将军护驾！”
得知刘封打算去探营，旁边的张苞抱拳请缨，“我父仇未报，岂能坐视大将军孤身犯险，让末将跟随保护。”
看到张苞态度坚决，刘封点头答应：“既然你要去，那就卸下甲胄，随我扮作斥候游骑，悄悄靠近吴军营寨。”
当下，刘封与张苞等十余人卸去显眼的兜鍪重甲，换上普通斥候的短褐皮甲，策马离开官道，顺着沿江的芦苇荡与丘陵朝东南疾驰而去。
日暮时分，刘封一行抵达了朱然大营以西约三里的一处丘陵。
这片丘陵不高，但灌木丛生，足以遮蔽身形。
刘封把大部分人与马匹留在坡后，自己带着张苞与两名斥候猫着腰攀上了丘顶。
凝视了片刻，眼前的景象让刘封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朱然的江北大营比他预想的还要坚固，营寨依江而建，东西绵延近两里，外围是一圈丈余高的木栅，栅外挖了壕沟，壕沟里隐约可见削尖的竹签。
营寨靠江的一侧修了简易的船坞，上百艘大小战船密密麻麻的停泊在岸边，其中三艘楼船高耸如楼，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营中炊烟袅袅，隐约可以看到成排的帐篷与来回巡逻的吴兵。
“目测这座营寨中的吴军兵力不少于两万。”
刘封低声自语，目光越过江面望向对岸。
长江在此处江面宽阔，足有五六里。
对岸的公安城在暮色中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城外是密密麻麻的吴军营帐，将公安的东、南、西三面围得水泄不通。
想来那便是吕蒙的主力，江北的水陆连营驻扎的是朱然的部曲。
江面上，十余艘吴军走舸正在来回巡弋。
“朱然这狗贼，营寨扎得倒是严密！”张苞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
刘封没有说话，目光沿着营寨的木栅扫视过去。
壕沟挖得很深，鹿角也是新砍的木料，箭楼上已经点起了火把，还能看到哨兵来回走动。
这说明朱然早已知道汉军援兵将至，提前做好了防备。
若是从岸上强攻，汉军一万八千人填进去，就算能啃下这座营寨，至少也得付出巨大代价，这绝不是刘封想要看到的。
而双方一旦形成僵持，南岸的吕蒙随时可以派兵渡江增援，到那时，汉军将会陷入更加不利的境界。
张苞死死盯着吴军的旗帜，恨不得冲进去撕个稀巴烂，“大将军，这仗如何打？”
“回营再说。”
刘封果断收回视线，悄悄起身，领着众人下了山坡，趁着夜色原路返回。
戌时三刻，刘封一行抵达黄羊台。
关兴已经指挥将士在一处背风的低洼地带扎好了营帐，因为不敢生火暴露位置，将士们裹着棉衣蜷缩在帐中歇息，只吃干粮充饥。
刘封钻进中军帅帐，关兴、申耽、冯习等将领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
帐中仅仅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刘封脱掉大氅，在帅案前落座，开门见山。
“本将探查完了，朱然在北岸的营寨扎得很稳当，正面强攻必然会出现损失，所以我要使用调虎离山之计，先把朱然的兵力吸引到江上，再向他营寨发起进攻。”
张苞低声道：“怎么把他的船引走？”
刘封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胸有成竹的说道：“关平的水师从上游大张旗鼓的杀下来，朱然必然会率部出战。”
“朱然在巴丘败过一次，被人说成是丢了水寨的败将，他心里憋着一口气。见我军水师来犯，必然会率主力登船迎战，想要一雪前耻。”
冯习顿时眼睛一亮：“到时候吴军旱寨空虚，咱们便趁机杀进去？”
“正是如此！”刘封说道，“只要朱然中计，我军便从周围掩杀上去，夺了他的营寨。”
冯习沉吟道：“大将军，若是关将军的船队与吴军正面接战，只怕不是对手。”
“我没打算让兄长跟他硬拼。”刘封解释道，“兄长的任务只是诱敌，吴军出寨之后，船队立刻掉头，向上游撤退，把朱然的船队往西边引，我军趁机劫营。”
关兴一拍大腿：“此计甚妙，等他回过神来，老窝都被咱们端了！”
张苞攥着拳头发誓：“到时候我第一个冲进去痛击吴狗！”
刘封不再迟疑，当即铺开绢帛，提笔挥毫，给关平写就一道军令。
他在信中言简意赅：命关平于今夜破晓时分，率江陵水师顺流而下，大张旗鼓逼近江北水寨。
此举重在诱敌，吴军船队出击之时，不可与之缠斗，略作交锋便佯败转舵，向上游逆水而退，将朱然水军彻底诱离水寨。
写罢，刘封将密信封好，递给身旁的寇登：“选两名脚程最快的斥候，快马返回江陵，务必在子夜前送至关平手中，不得有误！”
“喏！”
寇登接信，转身疾步出帐。
帐帘落下，刘封目光扫过帐下诸将：
“传令全军，即刻埋锅造饭，饱餐之后熄灭火把，歇息一个时辰。四更初刻，全军轻装衔枚，逼近朱然营后五里埋伏。”
话音落下，刘封猛然拔剑出鞘，声音带着森然杀气。
“只要朱然的水军登船出营，届时听我号令，全军压上，一举攻占朱然的营寨！”
“喏！”
众将齐声应诺，杀意顿生。
刘封走出大帐，抬头看了看天。
夜空中星光稀疏，没有月亮，江风从东面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寒意。
命令一层一层传了下去，营地里很快安静下来。
将士们裹着毯子靠在一起，有人抓紧时间合眼，有人默默擦拭着手中的刀刃。
张苞没有睡，一个人坐在篝火旁，把那条系在额头上的白麻带解下来，又仔仔细细的重新系好。
刘封远远看着他，没有过去打扰。
他心里清楚张苞内心的仇恨有多么强烈，当黎明时冲进吴军大营的时候，就是他用手里的长矛为张飞报仇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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