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想抓我刘跑跑，没门！

张嶷与马忠率五千前军穿过黄草峪之后，正催促队伍加快脚步，忽见身后火光冲天，映得半边天空一片通红。

浓烟滚滚而起，遮天蔽日，无数吴军从四面八方涌出，喊杀声震天动地，如同山洪暴发。

“不好，中军遇伏了！”张嶷勒马回望，脸色骤变。

他看着那片火海，心中一沉，当即拨转马头，大声下令：“全军听令，立刻回援陛下！”

“且慢！”

马忠策马上前，一把拽住张嶷的马缰，沉声劝阻：“张将军，此时回军，只是白白送死！”

张嶷怒目圆睁：“陛下深陷火海，你我作为臣子，岂能袖手旁观？马德信，你莫非贪生怕死？”

“伯岐听我一言！”

马忠丝毫不惧张嶷的怒容，抬手指向南面熊熊燃烧的火场，一字一句的剖析利弊。

“第一，火势如此凶猛，我军冲进去只会葬身火海，于事无补。

第二，吴军既然在此设伏，必有重兵埋伏，我区区五千人马，如何能扭转败局？”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

“第三，陛下身边有陈到将军与白毦兵护卫，必会拼死护驾突围；我等此刻贸然回援，反会扰乱阵脚。

第四，若是陛下不幸蒙难……我等回去也无济于事，只能徒增伤亡。”

说到这里，马忠深吸一口气：“第五，大汉还有太子殿下在成都坐镇，朝廷根基犹在。我等若在此全军覆没，谁来为大汉守住荆南？若让江陵变成孤城，整个荆州恐将不再为大汉所有！”

张嶷握紧刀柄的手青筋暴起，一脸愤懑：“你说了这许多，莫非要让将士们在此作壁上观？”

“对于我们这支前军来说，去武陵是当前最好的选择！”

马忠斩钉截铁，目光如炬：“此地距武陵不过百里，城中有马良太守与六千守军。

加上我们这五千人马，足可坚守数月，等待援军到来。

若我等在此白白送死，武陵必失，荆南恐将全部沦陷，到那时吴军长驱直入，江陵不保！”

张嶷盯着马忠，陷入了沉思之中。

四周几个将校纷纷出言相劝：“马将军所言有理啊，咱们回兵也是干瞪眼，总不能让将士们钻进大火里送死吧？”

“是啊，我等留着有用之身，才能为陛下复仇！”

片刻之后，张嶷长叹一声：“听马将军的，去武陵。”

他拨转马头，对身后数千将士大声下令：“全军听令，加快行军速度，星夜赶往武陵！”

随着张嶷一声令下，五千汉军沿着官道向南疾行，一个个几乎都是跑步前进，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张嶷走在队伍的最后方，回头望了一眼火光冲天的黄草峪，眼眶通红，低声自语：“陛下，保重啊，请恕臣不能救驾……”

经过一番厮杀，全琮率部剿灭黄草峪内的残余蜀军，正欲向南追击蜀军前部，却发现对方的火把已在十余里之外，想要追赶却是来不及了。

“该死的蜀狗，一个个都是贪生怕死之辈，竟然抛下天子逃命！”

全琮气的破口大骂，拔剑猛砍地上的一具焦尸，发泄心中的不满。

但夜色苍茫，道路不熟，全琮不敢盲目追击，只能压下心头的怒火，下令就地收拢俘虏，清理战场。

黄草峪北面。

就在张嶷、马忠率部向武陵进军，陈到战死之时，刘备侥幸冲出了火场，身边仅剩向朗与数十名骑兵，个个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官道上到处都是丢弃的粮草辎重，马车、锅碗瓢盆散落一地。

蒋琬率领的三千后军早已被徐盛杀的七零八落，残兵败将四散奔逃，哭喊声不绝于耳。

蒋琬见败局已定，吴军又紧紧咬住不放，只得率千余残兵且战且走，奔西面的夷道方向突围。

刘备趁徐盛追杀蒋琬之际，催马狂奔，不断越过溃散的败兵，朝公安方向逃命。

十月的寒风吹在脸上如同刀割，刘备顾不上擦拭脸上的血泪，只是死命催马狂奔。

漆黑的夜色中，漫山遍野都是四散奔逃的汉军。

兵不识将，将不识兵，有人大声呼喊同袍的名字，有人跌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根本没有人意识到大汉皇帝也在溃兵之中。

刘备心如刀绞，但此刻他身边没有任何将领，根本无法阻止溃败之势，只能拼命逃命。

刘备又向北逃出七八里路，只见前方又有一支吴军正在拦截溃败的逃兵，那些侥幸从火场之中逃出来的蜀兵要么缴械投降，要么被砍倒在地。

幸好此地平坦宽阔，吴军很难把道路全部堵死。

刘备抽出腰间双股剑，策马向人少的地方突围。

迎面遇上拦截的吴兵，刘备奋力挥剑斩杀，一阵猛冲，连斩十余吴兵。

“嗯……这老翁莫非是刘备？”

一名校尉在乱军中发现了慌不择路的刘备，急忙率领百余人上前拦截。

“江东鼠辈，敢欺朕年迈？”

刘备大怒，挥舞双股剑向前冲锋。

战无三合，刘备卖个破绽，一剑将这名校尉斩于马下，纵马冲出了围堵。

他一边策马狂奔，一边扭头看去，这才发现身边仅剩十余骑随从。

甚至就连向朗也不知所踪，在这乱军之中，也不知是死是活？

但刘备也顾不上寻找，只能擎着双股剑，全力纵马逃命。

十余名亲兵纷纷策马，死死跟在刘备身后，一路向北狂奔。

“将军，有个老将从东边冲过去了，似乎是刘备！”

一名军候策马来向宋谦禀报。

宋谦闻言顿时心急如焚，他狠狠地把手中长枪插在地上，破口大骂。

“真是废物，竟然走了刘备，这让我如何向都督交代！”

宋谦随即点齐五百骑兵，催马向北追赶。

“刘备人困马乏，肯定走不远，诸位将士随我追赶，生擒刘备者赏万金，封关内侯！”

马蹄声隆隆，五百骑兵跟随着宋谦越过越来越稀疏的尸体，顺着官道向北疾驰。

刘备冲出围堵之后，自田野中重新返回官道，不停的打马狂奔，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和马蹄践踏泥土的声音。

他一口气奔出三十余里，胯下战马已是口吐白沫，四蹄发软，脚步越来越慢。

跟在他身边的几名骑兵也都人困马乏，一个个满身血污，焦头烂额。

刘备回头张望，只见吴军骑兵越来越近，大道上烟尘滚滚，看起来仅剩三四里之遥。

刘备低头看着疲惫不堪的战马，又看看身后穷追不舍的吴军，忍不住仰天长叹。

“难道朕要死在这荒郊野外？翼德、云长，朕怕是不能与你们复兴大汉，还于旧都了！”

“陛下，前面有个坡，翻过去兴许能找到地方躲藏！”

一名骑兵指着前方一处缓坡，气喘吁吁的说道。

刘备点头，催促疲惫的战马向坡上奔去。

吴军铁骑越来越近。

身后传来宋谦兴奋的喊声：“刘备就在前面，给我追！”

“活捉刘备者，赏万金，封列侯！”

宋谦远远望见刘备的身影，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调，疯狂催马：“快追上去，莫让他跑了！”

五百吴骑如狼似虎，拼命追赶。

“咚咚咚——”

突然之间，山坡上响起一阵急促的鼓声。

一面“邓”字大旗迎风展开，千余名汉军弓弩手从坡后齐刷刷现身，朝着坡下万箭齐发。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朝着吴军当头洒下，好似雨点一般密集。

冲在最前面的吴军骑兵纷纷中箭落马，惨叫声连成一片。

宋谦躲闪不及，瞬间被射成了刺猬，登时惨叫一声，从马鞍上跌落，被后面止不住脚步的铁蹄踩踏的血肉模糊。

“杀吴贼！”

邓艾挺枪纵马，率数千汉军从坡上如猛虎下山一般杀了下来。

失去主将的吴军顿时大乱，有人想要抵抗，有人转身就逃。

汉军趁势掩杀，将吴军杀得四散奔逃，丢盔弃甲，缴获了百余匹战马。

“苍天啊，终于得救了！”

刘备见到援军出现，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浑身的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空，险些从马上跌落。

邓艾策马上前，滚鞍下马，单膝跪倒在刘备马前：“臣邓艾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士载、士载啊……”

刘备双手颤抖，声音哽咽，几欲落泪：“快快起来，你救驾有功，何罪之有？”

邓艾缓缓起身，看着刘备满身血污、须发焦枯，脸上布满了烟灰，还有好几个被大火燎出来的水泡，心中不由得一阵酸涩。

这位前天还意气风发的大汉天子，如今竟狼狈至此。

“陛下，此地不宜久留，吴军追兵随时可能赶到，还请速回公安！”

刘备点点头，在坡上向南眺望，却看不到向朗、陈到等人归来，当下不由得老泪纵横。

“跟随朕多年的精锐折损殆尽，也不知道陈叔至与向朗能否突围归来？”

“如今精兵尽失，朕拿什么去救援零陵，只恐翼德危矣！”

邓艾拱手安抚：“胜败乃兵家常事，将军难免阵前亡，陛下保重龙体，莫要悲伤过度。陛下先回公安休整，让臣来聚拢败兵。”

看到远处又有吴军逼近，邓艾当即命人给刘备牵来一匹良马，伸出双手把几乎站不稳的刘备扶上马背，挑选了百十名精兵随行护卫。

在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中，狼狈不堪的刘备总算逃出了吴军的重重包围，朝着不远处的公安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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