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猛虎皆诛，成王败寇
望着拦在马前的甘宁，张飞怒目圆睁，一双环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东吴鼠辈，就会耍阴谋诡计，有本事与俺堂堂正正的一战！”
“哈哈……”
甘宁放声大笑，腰间铜铃叮当作响。
“兵不厌诈，自古皆然。张翼德，你也是久经沙场之人，难道不懂这个道理？
你这有勇无谋的莽夫，中了我军的埋伏，还不快快下马受缚？你若肯投降，我可以去吴王面前保你不死！”
“啊呸！”
张飞环眼圆睁，虬髯倒竖，破口大骂。
“老子征战一生，何曾向人屈膝？今日就算战死沙场，也绝不向你江东鼠辈投降！”
“更何况，老子有勇就足够了，不像你们江东鼠辈，既无勇又无谋，只有厚颜无耻！”
“死到临头，还敢逞口舌之利？”
甘宁勃然大怒，催马舞戟，直取张飞，“既然如此，那就留下人头！”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催动胯下战马，朝着对方扑了上去。
张飞手中丈八蛇矛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甘宁面门。
甘宁不敢怠慢，双戟交叉格挡，只听“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震得他双臂发麻。
“好大的力气！”甘宁心中暗惊，但嘴上却毫不示弱，“环眼贼，不过如此！”
转瞬之间，两人便厮杀成一团，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
张飞的丈八蛇矛势大力沉，每一下都带着呼啸的风声，仿佛要把空气都撕裂。
甘宁双戟翻飞，招式凌厉，毫不示弱，左戟防守，右戟进攻，配合得天衣无缝。
甘宁的双戟灵活多变，攻守兼备，比凌统的枪法难缠得多。但张飞的蛇矛又长又沉，每一击都势大力沉，甘宁根本不敢硬接，只能以巧劲化解。
两人矛来戟往，片刻之间便战了三十回合。
“铛铛铛——”
兵器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火星四溅，震得周围的吴军士卒纷纷后退，不敢靠近。
两匹战马在空地上盘旋交错，马蹄踩踏的烟尘滚滚而起。
周围的吴军不敢靠近，纷纷让开，远远围成一圈观战。
张飞越战越勇，蛇矛如龙，攻势越来越猛，逐渐占据上风。他的每一矛都力大无穷，每一次挥舞都带着破空之声。
甘宁渐感吃力，双臂发麻，额头冒出细汗。他自知力气不如张飞，只能凭借招式的灵巧与张飞周旋。
又战了十余合，张飞手中长矛横扫千军，甘宁勉强格挡，险些被蛇矛扫中马头，心中不由得震惊不已。
看张飞这血染征袍的样子，想来已经厮杀了大半日，而且还阵斩了凌统，可谓已经精疲力尽。
而自己完全是以逸待劳，却丝毫占不到上风
更让甘宁无法接受的是，张飞身上带着伤，而且不止一处。
这些伤虽然都是皮肉伤，但伤了肯定会影响战斗力，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依然被牢牢压制，毫无获胜的希望。
如果两人在同等的情况下，自己能接住张飞二十回合吗？
“怪不得凌公绩被张飞斩于马下，这环眼贼不愧万人敌之名啊！”
甘宁又惊又怒，当下挥舞双戟，使出浑身解数，奋力死战。
“铛！”
又是一记沉闷的重击，甘宁被震得虎口发麻，双臂酸胀，险些握不住手中的双戟。
张飞虽占上风，但眼角余光扫过战场，只见漫山遍野的吴军正不断收缩包围圈，红色的旌旗如同一片火海，将数百汉军分割包围。
“吴狗势大，吾当速退！”
张飞心思电转，深知再打下去必被乱军耗死。
当下虚晃一矛，逼退甘宁，猛地一勒马缰，拨转乌骓马，朝着北面防守稍弱的山沟突围。
“环眼贼，哪里走！”
甘宁见张飞败退，心中大喜。
他被压制了许久，胸中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哪肯放过这天大的功劳，当即双腿猛夹马腹，挥舞双戟紧追不舍。
两人一前一后，在山岭上纵马狂奔。
就在张飞即将冲入山沟之际，斜刺里的树林中突然闪出一彪吴军，为首之人乃是黄盖之子黄柄。
“放箭！”
看到张飞从身边掠过，黄柄急忙挥手下令，上百名弓弩手同时松开弓弦。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射出。
张飞厮杀大半日，体力接近透支，此刻完全暴露在了这队弓箭手的射程之下。
面对着密集的箭雨，他挥舞蛇矛拨落十几支羽箭，但箭矢实在太密。
“噗！”
“噗！”
箭头刺破甲胄的声音不断响起。
张飞连中五六箭，胯下的乌骓马被射中数箭，痛得人立而起，将张飞从马上重重的掀落在地。
只见张飞魁梧的身躯仰面朝天，双目紧闭，鲜血顺着战袍汩汩流出，一动也不能再动。
黄柄大喜，拔出佩刀就要上前：“哈哈……射死张飞了，射死张飞啦！”
“张飞人头是甘某的，谁敢争功，休怪我戟下无情！”
紧追不舍的甘宁怎会坐视功劳被别人拿走，一边策马，一边大声威胁黄柄。
黄柄心中大怒。
自己也是大将之后，你甘宁跟我装什么大蒜？
谁说张飞的人头是你的，谁抢到算谁的！
看到黄柄对自己的话置若罔闻，甘宁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迅速把双戟挂在马鞍上，反手从背上摘下弓箭，瞄准了黄柄。
“噗！”
一声闷响。
冷箭从不足十丈的距离一下子射中了黄柄的后背，登时穿透甲胄，刺进了胸膛。
“甘……你敢！”
黄柄惨叫一声扑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能动弹。
他做梦都没想到，甘宁为了争功，竟然直接放箭杀人……
周围的吴军也被吓傻了，一个个目瞪口呆。
“张飞的人头是我的，谁敢争抢，格杀勿论！”
甘宁红着双眼，在张飞的尸体边勒马带缰，就要翻身下马。
但让甘宁没有想到的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张飞突然圆睁双眼，咬牙切齿，好似一头猛虎。
“不好！”
甘宁大吃一惊，想要举起双戟招架，这才发现被自己挂在了马鞍上。
“鼠辈受死！”
张飞暴喝一声，用尽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双手紧握丈八蛇矛，如毒蛇吐信般向上猛然刺出。
“噗！”
锋利的矛尖直接刺穿了甘宁的胸膛，从后背透出。
“啊——”
甘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从马上重重地栽了下来，跌落在张飞的怀里，胸口的鲜血如泉涌般喷溅在张飞的脸上。
甘宁死死盯着张飞，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不甘。
“你……诈……死！”
大口的鲜血从甘宁嘴里喷出，最终缓缓阖上双眼，死在了张飞的怀中。
张飞仰面朝天，任由甘宁的尸体压在身上，却已经没有力气推开他，眼前的画面在慢慢变淡。
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出一阵豪迈的大笑。
“哈哈哈……俺张翼德年近六旬，今日就算死，能拉上你这锦帆贼陪葬……也算值了！”
顷刻之后，张飞双目圆睁，彻底停止了呼吸。
一代猛将，就此陨落于湘水岸边。
主将阵亡，残存的汉军群龙无首，各自为战，一部分人力竭之下掷下兵器缴械投降，剩下的一部分老兵则双眼赤红，与涌上来的吴军死战到底，最终以身殉国。
未时三刻，伏虎岭的杀声彻底平息。
山林间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遍地都是残肢断臂和折断的兵器。
中军帅帐前，吕蒙披着大氅，正负手眺望远处的战场。
一名偏将纵马飞奔而来，至帐前翻身下马，大步上前拱手禀报：“启禀都督，张飞已被围杀！”
吕蒙闻言，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喜色。
谋划了这么久，耗费了无数心血，总算除掉了刘备这只臂膀。
然而，偏将脸上的喜色却迅速褪去，神色变得悲痛：“只是……甘兴霸将军也殉国了！”
“什么？”吕蒙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那名偏将，“你说什么，兴霸怎么死的？”
偏将低着头，声音颤抖：“甘将军追击坠马的张飞，误以为贼将已死，上前查看时，被张飞举矛刺穿胸膛，两人……同归于尽了。”
“这……”
吕蒙如遭雷击，脑海中浮现出战前甘宁立下赌约时那张狂妄的笑脸。
“末将这次说到做到，若是食言，就让我死在张飞的蛇矛之下！”
“竟然一语成谶了。”
吕蒙长叹一声，闭上了双眼。
虽然七万大军成功将张飞困死，完成了既定战略。但接连折损了凌统、甘宁两员江东柱石级的大将，这场胜利的代价实在太过沉重。
半天之后，军中文书呈上了战后的伤亡统计。
此战，吴军共计阵亡四千余人，其中三千是凌统所部，在前期诱敌和阻击时被张飞军斩杀。
汉军这边，九千兵马被斩杀五千余人，俘获三千。
吕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悲痛，沉声下达军令。
“准备上等棺椁，将甘宁、凌统两位将军的遗体妥善收殓。把张飞的人头割下来，挑着去零陵城下叫门！”
“且慢！”
偏将吾粲站出来劝谏：“张飞乃是刘备的结义兄弟，我军杀了他便已经与刘备结下死仇，若再将张飞枭首，恐怕他会与我东吴不死不休，还是交给主公处置为好。”
陆逊的族侄陆凯也站出来附和吾粲的建议：“吾将军所言极是，刘备如今拿下了陇右，军势甚大，我军行事最好留一线！”
吕蒙捻须思忖片刻，这才不情愿的下令：“那就找一张破草席把他裹了，运到零陵城下去叫门。”
半个时辰之后，吕蒙来到张飞的遗体前，望着张飞那已经凉透的尸体，狠狠的踹了两脚。
“环眼贼，无脑莽夫，天天骂我们江东鼠辈，你再起来骂啊？”
“哈哈……”
吕蒙状若癫狂，“我今日能杀你，明日便能杀你二哥，后天便能杀你大哥！”
“都督莫要如此！”
吾粲急忙上前劝谏：“沙场之上，各为其主。人死了就不要再侮辱了，反而会让人笑话！”
“笑话？”吕蒙冷笑，“成王败寇，只要能赢了，我做什么都行！”
在吾粲的劝谏之下，吕蒙这才停止了对尸体的辱骂。
虽然张飞已死，但东吴这次出动了十七万大军，目的是拿下荆南三郡，吕蒙知道现在还不到庆功的时候，立刻召集麾下诸将发布号令。
“吾粲、陆凯听令！”
两员将领大步出列，拱手答应：“末将在！”
“命你二人率一万五千兵马留在伏虎岭，负责收编汉军俘虏，掩埋两军尸首。
事毕之后，带着张飞的尸体前往零陵郡治泉陵，与步骘、贾华合兵，务必拿下零陵。”
“遵命！”
吾粲与陆凯一起领命。
吕蒙又把目光转向其他众将：“留赞、步协、陈表、陶基等将领随我点齐五万精锐，即刻朝西北进发。一鼓作气，拿下昭陵！”
“喏！”
众将轰然领命。
号角声再次在伏虎岭吹响，大获全胜的东吴大军顺着官道向西进发，目标直指昭陵。
吕蒙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硝烟未散的伏虎岭，心中踌躇满志。
“哈哈……刘玄德啊刘玄德，还有一张大网等着你，速来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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