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徐大公子疯了？

下毒之事惊动了整个刑部。

等乌泱泱一行官员进来时，宿蓝姻早已与赵永昌谈完，此刻正端端正正地立在栅栏外，双手交叠于身前，神色平静。

懂医的官员将碗饭菜翻来覆去查验了许久，额上沁出一层细汗，最终确认饭菜有问题。

可究竟下了何种毒，他分辨不出，只能等太医来定论。

那位官员将目光落在了宿蓝姻身上，眼神中带着审视：

“世子夫人好医术，在下钻研医理二十余年，只知七日散无色无味，竟不知此物还能用肉眼辨别出来。”

面对质疑，以及四面八方聚焦而来的目光……

宿蓝姻微微勾唇，声音轻缓地开口：“大人过奖了。我略通些医理毒方，记得《疑症溯源·杂方篇》中有关于七日散的记载。

此毒虽无色无味，但并非绝对，有一种特殊情况，那便是在潮湿温热的环境中，七日散会显现出极淡的黄色。若不仔细观察，确实极难发现。”

她话音刚落，那位质疑她的官员却涨红了脸色，气鼓鼓地攥紧了拳头。

宿蓝姻不解地看着他：“大人这是怎么了？我说的可有不对？”

她不过是在陈述事实，他怎么就生气了？

直到有人忍不住“噗嗤”一声，宿蓝姻循声看去，竟看见了一个熟人。

是沈时砚。

没想到他竟在刑部任职，难怪行为举止比卫玠和周元朗要谨慎得多。

见她看过来，沈时砚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那位被气红了脸的官员终于憋出一句话来：“那本《疑症溯源》是祖上所著，杂方篇中关于七日散的记载并未完善，敢问世子夫人，是从何处读到的？”

宿蓝姻：“……”

忘了，前世这个时候七日散的特殊情况还未在医术上记载。

她沉默了一瞬，面不改色地道：“那大抵是我记错了书名。不过这不重要，等太医一来，你的疑惑自然揭晓。”

这样一说。

那位官员反倒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梗着脖子，秉持着猜疑。

太医很快就到了。

一番检查后，得出了跟宿蓝姻差不多的结论。

“幸好小嫂嫂敏锐，救了赵副将一命，也让我们刑部免于大祸。”

沈时砚适时上前打圆场，几句话便将话题岔开。

但那位懂医理的官员，仍不肯放过她。

“敢问世子夫人为何来探监？”

“自然是受赵副将家人所托，送些御寒的衣物。”

她送来的东西，早已被来来往往翻了个遍。

而赵永昌从头到尾只拿眼角扫了她一眼，对于她被质问都无动于衷，就一直低着头搓他那冻得发青的手。

众人见到这样。

便没什么好问的了。

一个是奉命跑腿的内宅妇人，一个是认命等死的囚将，彼此陌生很正常。

众官员问了几句便也没再深究。

出了刑部大牢，天光晃得宿蓝姻微微眯了眯眼。

刚走到马车旁，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嫂嫂留步。”

沈时砚快步走上前来：“方才在牢里没来得及多问，小嫂嫂怎么想到来探望赵副将？可是赵家人辗转托到了侯府？”

宿蓝姻转过身，朝他微微颔首算是回礼，语气平淡无波：“赵副将的家人进不去刑部大牢，托人找到了侯府后门的婆子。我恰好听了一耳朵，便顺手替她跑这一趟。”

“小嫂嫂倒是心善。”沈时砚含笑点头，目光在她脸上轻轻一掠，又不经意地追问了一句，“小嫂嫂与赵副将在里头待了那么久，他可曾说起什么？比如他那案子可有什么隐情？”

“隐情？”宿蓝姻微微摇头，语气带着困惑，“他只道了声谢，便没与我再说话。怎么，沈公子觉得他有什么隐情？”

沈时砚被她反问得微微一噎，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小嫂嫂说笑了。赵副将这案子人证物证俱在，哪有什么隐情，我不过是随口一问。”

宿蓝姻点点头：“若没别的事，我便先回府了。”

沈时砚侧身让路，目送她上了马车。

马车还没驶出刑部长长的走道，前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穿着徐府下人服的小厮从马上滚下来，满脸是汗，直冲到沈时砚面前，声音都变了调：“沈大人！我家大公子发了疯……”

“你说什么？”沈时砚一下子急了，“是又发病了吗？”

“不是，不是发病，是、是发疯！就是突然间就疯了的感觉。”小厮急得语无伦次，“四公子已经去过镇北侯府，可府上的人说少夫人出了门，四公子便让小的来刑部这边找您帮忙寻人。”

沈时砚扶住他，转头看向街对面还没驶远的马车，忽然笑了一声。

“不用找了。”他朝马车方向抬了抬下巴，“就在那儿。”

宿蓝姻挑开车帘时，那小厮已扑到马车前，眼眶通红：“少夫人，求您去看看我家大公子，他疯了，拿着一柄剑舞着，谁都拦不住，谁也不敢拦……”

宿蓝姻掀起帘子，没有多问：“上马，边走边说。”

徐大公子的院落里里外外站满了人。

徐侍郎面色灰败立在廊下，徐夫人哭成了泪人。

宿蓝姻到时。

一抹月白色的身影在庭中翻飞。

徐大公子赤着足踩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手中长剑挽出一串连绵的剑花。他的动作极慢极柔，每一式都像拥抱一个看不见的人。

剑尖划过空气时带出细微的嗡鸣，他的手臂微微张开，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搭在他的腕上，引着他转了一个极缓的圈。

那支剑舞是双人的。

他进三步，退两步，身侧永远留着一片空荡荡的位置……

直到寒风吹起他的袍角，他忽然踉跄了一步，手臂猛地往前一捞。

捞了个空。

他整个人便僵在了那里。

剑尖抵着地面，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喉间溢出一声极低极哑的呜咽。

宿蓝姻站在廊下，从头到尾看完了那支残缺的舞。

她没有让人上前打断，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目光追着那道踉跄的身影，直到徐大公子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脱力坠地，整个人随之跌坐在青石地上。

她才快步上前，单膝跪在他身侧，从腰包里取出针囊。

“按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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